但我只觉得膝盖发软,后背发虚,心里那块空掉的地方,灌满了风。
(二)
从那天起,苏棠和苏棣开始变着法儿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最开始是课后。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苏棠会小跑着追上来,手里举着一本练习册,仰着脸问一些她明明已经会做的题目。
她跑动的时候,双马尾在肩头一颠一颠的,校服裙摆扬起一个很克制的弧度。
她会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停下来,近到我能闻见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是那种超市里最便宜的草莓味,甜腻得有些发齁,但放在她身上就莫名地合适,就好像这种低廉的甜味恰好匹配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全部质感,一点也不造作。
她问问题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地靠得很近。
她会侧着身子,把练习册摊在我的办公桌上,小小的手指点在题目上,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涂着透明色的指甲油,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这也是舞蹈训练的结果,从五岁开始每天压手指、拉韧带,把一双孩子的手练出了成年舞蹈演员的比例。
"陈老师,这个句子为什么是比喻而不是拟人?"她问,睫毛忽闪忽闪的。
我在给她讲解的时候,她的头发偶尔会扫过我的手臂。
那种触感轻得像羽毛拂过,痒得让人心悸。
我不敢移动手臂,怕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让这种若有若无的触碰变成某种蓄意的冒犯。
但我也没有主动拉开距离。
我任由她的发梢在我手背上来回拂动,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说不上来是罪恶感还是别的什么,只是在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主动靠近过了。
哪怕只是一个孩子出于好感的、毫无心机的靠近,也让我这块干涸太久的海绵,忍不住想吸一口水。
苏棣的方式则更加隐晦而大胆。
她很少来办公室问题目,她在课堂上的表现已经足够出色,不需要再用"额外请教"这种方式来制造接触机会。
她的策略是距离感——一种被精心计算过的距离感。
课间操的时候,全校学生都在操场上做广播体操。
苏家姐妹因为舞蹈功底,被体育老师选中站在第一排领操。
她们俩的动作标准得像是从教学视频里抠出来的,每一个抬手、转身、踢腿的幅度都精准到毫米。
苏棣尤其突出,她的肢体有一种天然的韵律感,不是机械地完成动作,而是把广播体操也跳出了舞蹈的味道。
她会借着整理队形的机会,故意从我面前跑过。
马尾辫甩得高高的,发尾扫过肩胛骨的位置,校服裙摆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露出大腿根部一小截白色的安全裤。
露得不多,大概只有两指宽,但那个分寸感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别人能看到什么。
她跑过去之后会突然回头,冲我笑着挥手,好像只是在和老师打招呼,但那眼神里分明藏着某种东西。
不是勾引——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按理说不该懂得如何勾引。
但那也不是纯粹的天真。
那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模糊地带的、只有苏棣才有的表情:她在用孩子气的笑容包装某种超出年龄的试探,让你无法确定她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而你一旦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她就已经赢了。
我在下班后开始刻意绕开她们经常出现的地方。
但学校就这么大,躲是躲不掉的。
操场、走廊、食堂、校门口,她们像两朵会移动的小太阳,随时随地都可能从某个角落突然冒出来,然后用她们各自不同的方式,在我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亮痕。
(三)
但我还没有提到姜晚。
因为姜晚和她们不一样。
苏家姐妹是一团扑上来的火,热烈、直白、明目张胆地在你周围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