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乔峻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狭窄的木板床上,身上盖著一条薄得可怜的毛毯。
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逼仄的阁楼,斜斜的屋顶,粗糙的木地板,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晨光。房间里除了这张床,只有一个破旧的木箱,和一面锈跡斑斑的小镜子。
“我这是……”乔峻跌跌撞撞地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非常年轻,大约十八九岁。棕色的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有几处淤青,身上穿著粗糙的亚麻衬衫,和补丁摞补丁的裤子。
但最让他震惊的是——
那是他的脸。
准確地说,是年轻了十几岁、带著欧洲人特徵的他的脸——轮廓更深邃,鼻樑更高,但眉眼间依然保留著他那张亚洲脸孔的某些痕跡。
乔峻抬起手,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受到粗糙的胡茬和淤青的疼痛。
这不是梦。
“我……穿越了?”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刺痛袭来。
大量陌生的记忆,如洪水决堤般涌入脑海。
约瑟夫·林登。
埃克塞特庄园的下等男僕。
父亲是庄园的园丁,三年前在修剪橡树时,从梯子上摔下来,当场摔断了脖子。母亲是洗衣女工,两年前死於肺结核,在庄园潮湿阴冷的洗衣房里咳血而死。
成了孤儿的他被庄园勉强留下,干著最脏最累的活:清理马厩,搬运煤炭,刷洗厕所,倒垃圾,在厨房里做粗活,有时甚至要帮屠夫处理家畜的內臟。
工钱?每周五先令,连马夫的一半都不到。
住宿?佣人区最差的阁楼,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热得要命。
地位?在庄园的等级体系中,他属於最底层——比马夫还不如,因为至少马夫还有一技之长;比女佣还不如,因为至少女佣还能得到厨娘的照顾;甚至比庄园养的猎犬还不如,因为主人至少会给猎犬餵好肉。
“嘖。”乔峻,不,现在应该是约瑟夫了,苦笑一声,“穿越成贵族少爷也就算了,穿成个男僕,还是最底层的那种。”
约瑟夫走到窗边。
窗户很小,只有巴掌大,玻璃上满是污渍。但透过它,约瑟夫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埃克塞特庄园。
一座典型的爱德华时代乡村庄园,主建筑是三层楼的石制別墅,红砖外墙,尖顶,大片的玻璃窗,门前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圃。庄园占地约两百英亩,有马厩、温室、果园、菜园,还有一片小树林。
晨光洒在庄园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那么祥和,那么……虚偽。
约瑟夫知道,在这副田园诗般的外表下,隱藏的是森严的等级制度和冷酷的现实。
主人住在宽敞明亮的房间里,佣人挤在阴暗逼仄的角落;主人享用著精美的食物,佣人啃著硬邦邦的黑麵包;主人的猎犬都有专门的犬舍,而他只能睡在这个破阁楼里。
“唐顿庄园的美好生活?”约瑟夫自嘲地笑了笑,“那是楼下客厅里的故事。楼上阁楼里的故事可没那么浪漫。”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掛著的日历上。
那是一本廉价的印刷日历,纸张已经发黄,边角捲曲。上面印著:
1914年7月28日,星期二
看到这个日期,约瑟夫的心跳骤然加速。
1914年7月28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
然后是多米诺骨牌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