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银杏叶吹起来,从她身后飘过,金色的、小小的、像一群在赶路的蝴蝶。
“我在。”我说。
不是“我会在”,是“我在”。
现在时,不是将来时。
我不承诺以后,我承诺现在。
现在,此刻,这棵银杏树下,这片金色的风里,我在。
她转过头看着我,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亮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没有去拨,就那么让它贴着。
远处,果果摔倒了。
不是大哭的那种摔,是膝盖磕在地上、整个人趴下去、愣了那么两三秒的那种摔。
沈若从椅子上弹起来,跑到果果身边蹲下来。
果果没有哭,两手撑着地面,自己爬起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膝盖,裤子上沾了泥,破了一个小洞,没有流血。
她把嘴瘪了一下下,很快收住了。
沈若没有说“没事没事不疼不疼”,只是检查了一下膝盖,吹了吹,把裤子上的泥拍了拍,站起来,伸出手。果果握住了她的手。
果果牵着沈若的手,走回长椅旁边,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片童安给她的银杏叶,举到我面前。
“叔叔,送给你。”她的声音很小,但我听得很清楚。
我接过来,那片叶子已经被她的手心捂热了,叶片上有一个小小的破洞,大概是被她的指甲戳破的。
破洞的边缘已经干了,卷起来,像一个小小的、在微笑的嘴。
“谢谢果果。”我说。
她点了一下头,跑回去找童安了。
沈若看着果果跑远的背影,那个背影小小的,蓝色的外套在金黄色的银杏林里像一小片移动的天空。
“李瀚,你有没有发现,你今天没有问‘她呢’?”
我愣了一下。她说的“她”,是黄润蕾。
“我没有问她的事。你没有提她。从坐下来到现在,你一个字都没有提过她。”她顿了一下,“你是不是开始觉得,那件事没有那么重要了?”
我看着那片银杏叶,那个小小的、在微笑的破洞。“不是不重要了。是想不起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想不起来了。”
沈若没有说话,把手放在长椅上,放在我和她之间。那只手离我的手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手背上的温度,但没有碰到。
我也把手放在了长椅上,放在我的那只手旁边。
两只手之间只差了很短的没有碰到的距离——大约只有两指宽,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沈若手背上淡青色的静脉纹路,以及指关节处微微泛红的皮肤。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的甲油,呈现出健康的淡粉色。
那是一只常年操劳的手,却不失女性的柔软。
我感觉到那个距离正在缩小,不是谁在移动,是那个距离本身在融化。
像冰在春天里慢慢地、肉眼不可见地变成水,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冰、哪里是水了。
秋日下午的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我们并排放在长椅上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若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小指蜷曲起来,又缓缓伸直。
这细微的动作让她的指尖向前移动了大约半厘米。
我的心跳在那瞬间漏了一拍,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依然看着远处的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