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我不是非要你启用他,而是你现在的態度很不对劲,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男子:“难道你真想做个只坐在监视器后喊『卡的工具人?
灯光交给灯光师,摄影交给摄影师,再找几个跟角色表面贴合的演员按部就班地演。。。
那你这个导演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你要挖掘,要引导,要掌控全局,而不是照著剧本找现成的拼图。”
男人这才彻底明白老师的良苦用心。
老师想必早就察觉到他的偏执,也深知李想的底细,所以特意藉此事来警醒他。
若只靠口头说教,自己恐怕永远无法领悟,这部戏之后,怕是真要在导演之路上走到尽头了——
毕竟谁都知道,老者是这部片的监製,他若真成了“工具人”,在外人眼里也就只能是个工具人罢了。
“老师,我知道错了。”男子也赶忙低头,声音里带著真切的悔意。
“知道错了就好。”老者神色缓和了些,语重心长地说道,
“导演的职责不止是拍好一部电影,更是要挖掘潜力,演员的、剧情的、摄影的……
所有人的能量都得靠你去统筹、激发。
你自己要是安於现状,別人凭什么为你拼命?到头来也只能泯然眾人。”
说著,老者抬眼望向窗外,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感慨:“我知道你有志气,一心想追上你那几个师哥。
可这志气归志气,跟选用演员又有什么必然联繫呢?
难道因为是一谋捧出来的演员,你就执意不用?
依我看吶,这可不是什么志气,而是你內心深处不愿正视自己。
你觉得小列、一谋他们会不知道你在筹备电影?但又有谁主动来找你聊过这事?
你呀,现在就是太拧著,和大家的距离才会越来越远。
不然,我也不会特意来给你这部片子做监製。”
心思被戳破的男子,此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半晌,才囁嚅著开口:“那……老师,那就选这小子?”
“你瞧瞧你,被我几句话一说,又走极端了。”老者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没必要这样。还是正常试戏,他要是合適,就用;不合適,也別勉强。”
“只是这孩子確实不错,也算是这两年学校里少有的有出息的孩子。
咱们自家人要是都不帮衬,还能指望谁呢?你光看到他跟一谋他们走得近,却忘了,
不管是他还是一谋,可都是从咱们北电走出去的。
只有咱们这块招牌足够响亮,从这儿出去的学生才会更有底气,进而获得更多机会。”
“是,老师,我明白了。那我就……”男子刚开口,老者便接过话茬。
“等校庆的时候再说吧。我还能不了解你这小子,自尊心强得很。”
“到时候我这老头子出面就行,对外,你只管继续保持你那股子骨气。”
男子被这话臊得耳根发烫,只得低下头,老老实实应著,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倒也让他心里那点彆扭劲散了不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