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澜缓缓转过身,看向院角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从草丛里挣扎著爬起来的身影上,眸底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握著剑柄的手指微微鬆了松。
萧景渊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抬头对上谢清澜的视线,第一个念头是——完了。
不仅偷看被发现,而且还在谢清澜面前露出这般狼狈的模样。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指绞著龙袍的破洞,想解释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朕……朕没有偷看。”憋了半天,他才憋出这么一句,声音虚的厉害,“朕就是……路过。”
谢清澜看著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强压住欲要上扬的嘴角,没有拆穿他的谎话,只是將“归澜”剑归鞘,淡淡道:“陛下的轻功,倒是退步了不少。当年在西境,陛下能从三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如今连这三尺矮墙都翻不稳了。”
萧景渊顾不上羞恼,眼睛直直黏在谢清澜身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谢清澜手里的剑上飘。
方才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此刻已安安稳稳收进乌木剑鞘,被那人隨意握在手中,剑柄上缠著的皮绳恰好贴在他虎口的位置——他十七岁在铁矿山里一锤一锤敲出来的剑,竟像是为谢清澜量身定做的。
“这剑……”他开口,声音还带著几分未散尽的窘迫,却又压不住那股子小心翼翼的期待,“你喜欢吗?”
谢清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剑鞘上那圈被磨得发亮的玄铁,抬起眼来,语气平淡却篤定:“嗯,是把好剑。”
萧景渊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又带著点藏不住的紧张,开口问道:“你给它取名归澜,是什么意思?”
他问完连呼吸都放轻了,一瞬不瞬地盯著谢清澜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表情。
谢清澜垂下眼帘,手指缓缓摩挲剑鞘,感受那圈玄铁在掌心微微发凉。两世的情仇恩怨、说不出口的原谅与心动、深藏心底不肯示人的柔软,最终都只化作一句淡淡的话。
“这把剑我很喜欢,归我了。”
——送剑的人,也归我了。
这句话在心底转了一圈,终究没说出口。可他耳尖那点不易察觉的緋红,还是泄露了心绪。
萧景渊猛地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
他预想过千万种答案,想过是“归舟载月”的诗意,想过是“澜清海晏”的期许,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直白又霸道的一句。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甜意翻涌著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再翘起来,再压下去,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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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朝殿內走去,走了几步,见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微微侧过头。
暮色落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冷白的金边,將他原本就清雋的眉眼衬得越发不似凡尘中人。
“既来了,进来喝杯茶再走。春寒还没退尽,站久了容易著凉。”
萧景渊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让朕进去?”
谢清澜没有回头,只是推开了殿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陛下若是不想,便请回吧。”
“想!朕想!”萧景渊连忙应道,快步跟了上去。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谢清澜身后,看著那人月白的衣摆扫过满地的海棠花瓣,心里像是揣了只乱撞的鹿,既欢喜又忐忑,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殿內的茶已经沏好了。谢清澜让他在案前坐下,自己走到茶炉边重新取了一只白瓷茶盏,用沸水烫过,搁在桌上。
然后提起茶壶,碧绿的茶汤注入盏中,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窗欞外的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