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一开始,高守业便已经把网铺好了。
等着兄妹二人自己走进去。
白轩像是看出了他的神情,忽然笑了。
“明白了?”
他说。
“你们这些聪明人,总要等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才肯明白。”
他垂下眼,声音却慢慢哑了。
“高守业说,他会对白鸦好。”
“他说,白鸦跟了他,就不用再吃苦,不用再四处漂泊,不用再为了下一顿饭发愁。”
“他说,我也可以留下,替他做事。以后我们兄妹都有活路。”
白轩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他脸上的笑还在,可眼底已经空了。
那是一种很可怕的空。
不是没了情绪,而是情绪太多,堆到最后,反倒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我信了。”
他说。
这三个字更轻,却比方才所有嘶喊都重。
“我那时候居然信了。”
他的肩膀细微地颤了一下。
“我还劝白鸦。”
他说到这里,声音也来了些许愠色。
“我跟她说,再忍一忍。高守业有钱,有宅子,他说会对你好。我们不用再睡破庙,不用再被人赶,不用再为了半个馒头求人。”
白轩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里已经带了哭腔。
“你们知道吗?”
他抬起头,看着胭脂海棠,又像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
“是我亲手把她送过去的。”
火油味一层一层压下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胭脂海棠眼里的震惊一点点变成难以言说的痛色。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段往事。
在她所知道的故事里,白鸦只是高守业身边一个不清不楚的丫头,是那幅《东市早集图》里一笔带过的人影,是后来被高夫人认出来、拖回去处置的女人。
可原来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个哥哥。
还有一条被人用五百两银子吊起来的命。
白轩低头看着手里的火折子,指腹在上面慢慢摩挲。
那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旧物,又像在抚一块早已结痂却仍会流血的伤。
“后来,高守业的发妻来找我。”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