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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成疾（第3页）

又坐了一会儿，看刘云有些累了，三个人便起身告辞。

“好好休息，我们过两天再来看你。”周丽在门口回头说。

“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王志广加了句。

吴丽敏最后走，在门口停了一下，看着刘云：“你要是心情不好了，就给我们发消息，不想打电话就发文字。别一个人憋着。”

刘云点了点头，冲他们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很薄，像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要飘落似的。

三个人下了楼，走出单元门，在巷子里站住了。

巷子里光线昏沉，头顶上乱七八糟的电线把天空切割成无数个不规则的碎块。一只橘猫蹲在墙头，懒洋洋地舔着爪子。远处有人家在炒菜，油烟味顺着巷子飘过来。

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急着走。

最后还是王志广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楼上的刘云听见似的：“真没想到，她会走到这一步。”

周丽抱着胳膊，指甲陷进手背里，留下几个白印子：“这才几年啊……三十多岁的人了，得了这么个病。”

“我跟你们说句实在话。”吴丽敏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郁结都叹出来，“这病啊，十有八九是气出来的、郁出来的。”

王志广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烟雾在昏暗的巷子里散得很慢，像一团化不开的心事。

“你说她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吴丽敏继续说，“一个人在外面漂着，租那种小破房子，白天上班，晚上回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里有事跟谁说？只能自己扛。扛得了就扛，扛不了就憋着。憋来憋去，憋出病来了。”

“可不是嘛。”周丽接过话头，“她离婚那会儿我就想说，夫妻哪有没矛盾的？谁家两口子不是吵吵闹闹过来的？有时候各退一步，这事儿就过去了。可她那个人你们也知道，倔，要强，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说，受了委屈也不吭声。你以为你扛得住，身体全都给你记着呢。”

王志广弹了弹烟灰，闷声说：“我听说她原来那个老公，其实也没到过不下去的程度。两个人都犟，谁也不让谁。刘云要是能软和一点儿，或者那个男的能多哄她几句……”

“可那个男的根本就不是会哄人的那种人。”周丽说。

“所以啊。”吴丽敏摊了摊手，“两个人都硬，硬碰硬，两败俱伤。刘云以为自己离了婚能找到更好的，结果呢？这些年遇到的那些男的，你们也听说了吧？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晚上约见面不吃饭，要带人家回家做鱼吃。还有一个聊了三个月，天天早安晚安，一听说人家请吃饭，连客气都不客气一下，直接‘好呀哈哈’。这都是什么人啊。”

三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巷口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萧瑟。墙头上的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留下一块空荡荡的位置。

王志广把烟掐灭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抬起头看了看刘云住的那个窗户。三楼，窗帘拉着，只从缝隙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疲惫、黯淡，却还没有完全合上。

“所以说啊。”他叹了口气，“本来挺好的一手好牌，最后打成了烂牌。”

“谁说不是呢。”周丽摇了摇头，“刘云这个人，长得不差，脑子也不笨，人也善良。要是当初跟原来的老公好好谈一谈，互相宽容一些，各退一步，也不至于闹到离婚那一步。不离婚，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没有。什么网恋、什么被骗、什么欠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漂着……都不会有。”

“也不会有今天这个结果。”吴丽敏接了最后一句，声音沉沉的。

三个人又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巷子里的风从这头灌进去，从那头钻出来，吹得晾在头顶上的被单猎猎作响。远处传来收衣服的竹竿碰击声，啪嗒啪嗒的，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走吧。”王志广说了一声。

三个人转过身，朝巷口走去。走了几步，周丽忽然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窗。灯光还亮着，透过窗帘的缝隙，像一根细细的丝线，在暮色里微微颤动。

她转了回来，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两个人。

巷子里的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阵深秋的凉意。天边的最后一丝光正在消退，路灯还没亮，整条巷子沉入了一种朦胧的、介于明暗之间的灰蓝色里。

冬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