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刚确诊,但那个疙瘩其实长了有半年了。”
吴丽敏赶紧接上话,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一些:“乳腺癌没关系的,你千万别怕。我跟你讲,现在这个病根本不算什么大病了。切了就没事了。我认识好几个人都得过,做了手术,现在十好几年了,人家活得好好儿的。”
“对对对。”周丽也赶紧附和,“我表姨就是,得乳腺癌都快二十年了,什么事都没有,天天跳广场舞,比没得病的人还精神。还有一个我同事的妈,也是乳腺癌,切了一边,现在二十多年了,身体好得很。你别自己吓自己。”
刘云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眼眶慢慢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的声音有点儿发飘:“我知道你们是安慰我。其实我也没那么怕,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刘云低下了头,“折腾了这么些年,什么都没折腾出来,现在又摊上这个。”
“别胡说八道。”王志广难得地声音发硬,“这不是你的错。”
周丽往前探了探身子,换了话题:“大夫说怎么治?做手术吗?”
刘云摇了摇头:“先做不了手术。”
“为啥?”
“大夫说那个疙瘩有点大,直接切的话创面太大,不好做。得先做化疗,消一消,等它变小了,条件合适了,再做手术。”
“化疗?”周丽的眉头拧在了一起,“那得多遭罪啊。”
刘云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东西似的:“21天做一次。具体要做多少次,大夫也说不准,要看情况,随时观察。可能五六次,也可能更多。”
吴丽敏在心里算了算——21天一次,那就是三个礼拜一次。一次化疗下来,身体的损耗不说,光是在医院和住处之间折腾,就够一个人受的了。
“你一个人去做化疗?”她问。
“不然呢。”刘云笑了笑,那个笑容看着让人心里发酸,“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来。第一次做的时候反应挺大的,吐了一整天,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不过第二次就好一些了,可能是身体慢慢适应了。”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心里头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个人做化疗,一个人吐得爬不起来,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刘云,你听我说。”周丽往前凑了凑,语气认真得不行,“你什么也别想,就一件事——好好治疗。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说话,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对。”王志广在边上点头,“千万别客气。”
“你要是住院做手术的话,我们三个给你做饭,给你送饭。”吴丽敏接了话,语气不容商量,“你别跟我们争,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刘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你看看你们……”她哽咽着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周丽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咱们什么关系?你跟我们还客气什么。”
吴丽敏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就安心养病,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饭的事儿包在我们身上。”
“我会炖汤。”周丽掰着手指头数,“排骨汤、鸡汤、鱼汤,我妈都教过我,我炖的汤可鲜了,到时候给你多炖点儿。”
“那我就做清淡的。”吴丽敏说,“化疗的人肠胃弱,吃不了太油腻的,我煲点粥,弄点好消化的菜。”
王志广站在边上闷声说了一句:“我负责跑腿送饭。你们做好了,我送过来,别让刘云来回跑。”
刘云看着三个老友在面前认认真真地商量谁做什么饭、谁什么时候送,像在商量一件顶重要的大事,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纸巾捂着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她的声音从纸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谢什么谢。”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周丽站起来,把桌上的药瓶归拢好,把半包吃剩的饼干扎好口子,又把那个搪瓷缸子里的凉水倒了,换了杯温热的端过来放在刘云手边。王志广把牛奶拆了,拿出两盒放在床头。吴丽敏趁刘云没注意,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塞到了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