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谨脸色微变,饶有深意地看着严阳,示意严阳继续说下去。
严阳说:“临走前,我有很多话想跟您聊一聊。金莹肯定没跟您说过,她之所以选择500米项目,很大原因是因为您。很多年前,在国外的一场比赛中,您在现场鼓励了一个中国女孩儿,是您的话让她在接下来十年的训练中咬牙坚持了下来,您一直是她的目标。”
陈谨说:“你想说什么?”
严阳说:“金莹跟我不一样,她是真的把短道速滑当作她的信仰,我做她陪练这段时间,她的每一次训练,每一次上冰,都是拼尽全力。”
陈谨打断严阳:“如果你只是想要跟金莹道歉,那我告诉你,这些话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严阳说:“教练,我愿赌服输,我买了下午回家的票!可是,我走了之后,希望教练多看看金莹的付出,她是个优秀的运动员!”
陈谨说:“金莹是个优秀的运动员,莫非我不知道?可倒是你,为了自己出头,完全忘记了自己陪练的身份。”
严阳蒙了。
陈谨说:“我问你,你觉得奥运会的金牌是属于谁的?”
严阳说:“当然是冠军的啊。”
陈谨说:“你错了,每一块金牌都不仅是给冠军的,它属于运动员,但也属于它身后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陪练。所以说,你输了,在我的意料之中,可现在你如果离开,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loser!”
严阳一愣,一时不明所以:“可输了必须走人,这不是我们挑战赛前的约定吗?”
陈谨说:“这儿的规矩,我说了算。”
言罢,陈谨继续跑步。严阳看着陈谨的背影,再看看自己的行李,陷入沉思之中。他稀里糊涂地往前走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知不觉间,严阳来到公交车站旁,一个坐轮椅的女孩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只见女孩儿身着轮椅冰壶国家队的队服,一旁的父亲帮她提着轮椅冰壶的装备,母亲给她扶着轮椅。严阳听见女孩儿跟父母的对话—
女孩儿说:“我们教练说了,训练一天也不能落下。明年的世锦赛,还有北京冬奥会,咱们也都必须拿冠军!人就这一辈子,得拼,得值!”
父母备受鼓舞:“好!得拼,得值!”
说话间,一辆车身印有残奥会“飞跃”会徽标志的大巴车在女孩儿面前停稳,女孩儿自信满满地上了车。
严阳呆呆地看着车渐行渐远,一个决定在他心间酝酿而生,他拖着行李,朝着青训营飞奔而去。
严阳回到青训营,便给陈谨发信息:“教练,您的话我想过了,我会留下来,做好我的本职工作。”很快收到了回复,“Goandsee,I’ll>
严阳微微一笑,拖着行李回到陪练宿舍,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他大声宣布:“我不走了!”
严阳本想把这个消息发微信告诉金莹,想到金莹正在训练,便径直去了冰场。果然,金莹正孤单又坚决地一圈圈滑着。听到严阳说不走的消息,金莹顿时喜上眉梢,随后又问:“你为我留下来,会不会不太好?”
严阳答道:“有什么不好的?从今天开始,我严阳就是你的专职陪练,得把你女队第一的位置抢回来再走。”
金莹心生感动,看着严阳,由衷地笑了。
严阳不走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唐寒那里,唐寒打心眼儿里替他高兴,正如叶小小所说,是那种惺惺相惜。
随后,严忆北也得知了此事,专门来找严阳。问及为何选择留下来,严阳说,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把所有岗位都做好,现在就想专心给金莹当陪练,争取把她送上冬奥会赛场。
严忆北欣赏地看着严阳,忽然就打开手里的摄像机开始拍摄,严阳赶忙阻挡,严忆北说,现在拍的是陪练素材。说罢,严忆北拉着严阳去自己家,扬言要带他去开开眼。
严忆北家的客厅里,投影仪在墙面上投出运动员的比赛视频,严阳和严忆北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幕幕画面。视频的最后一个镜头,武大靖出场,严阳看得分外激动。
视频播放结束,严忆北一脸自豪地说:“这是我们国家第一代冰雪运动从开始到现在,所有能找到的冰雪运动陪练的视频资料!一共二十分钟,剪得怎么样?”
严阳说:“武大靖是陪练出身,这我知道,可这些人……难道都是陪练?”
严忆北说:“没错,这里面就有很多是后来的世界冠军,如果我不去深挖这些资料,我也想不到,他们居然都做过陪练。”
严忆北再次点开视频,播放到一个人的身影时暂停,严阳一眼认出是李佳军。
严忆北说:“想不到吧,他曾经也是女队运动员的陪练,还曾为了兼顾训练和陪练工作,累得长时间肾炎尿血。”
严忆北再次滑动鼠标,画面定在一个更为年轻的面孔上,他介绍道:“梁文豪。跟你一样,也是90后,他从2004年在长春就开始做周洋的陪练,后来周洋进入国家队,他又被调来国家队,继续做陪练,直到2009年前后才自己登上赛场。还有你的偶像武大靖,他可是默默无闻做了七年国家队女队陪练,才有了这次平昌冬奥会的500米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