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最先唤醒程季的是窗外的吵闹。
呐喊,尖叫,混杂着金属碰撞和某种尖锐呼啸声,像沸腾的粥,从街道的各个角落漫溢开来,钻进她的耳朵里。
程季猛地翻身坐起,花了两秒钟从梦境的余韵中挣脱出来,然后迅速辨认出窗外那些声音——
“敌袭”。
“特律玛族来了”。
“快关闸门!快!”
程季一把掀开被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拉开老旧的木窗。
浓烈的咸腥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气。她的目光投向碎浪湾的海岸线,原本该平静的海面此刻正翻涌着几米高的巨浪。
浪痕如同利箭,从海平线的方向疾速射来,直逼岸边的码头和渔船。
而在浪痕的下方,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道修长而迅捷的影子,在海水中穿梭游弋。
特律玛族。
他们来了。
码头上已经乱成一团。渔民们扔了渔网和缆绳拼命往内陆跑,几个穿着皮甲的卫兵挥舞着长矛冲向岸边,嘴里喊着一些听不清楚的指令。
忽然,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停泊在码头边的小型渔船被什么东西从水下猛烈撞击,船身剧烈倾斜,甲板上的木箱和绳索哗啦啦地滑落入水。
程季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来不及多想,转身抓起外套边系扣子边朝门口跑去。刚拉开门,加百列已经站在走廊上,穿戴整齐,神色平静地仿佛窗外的混乱与他毫无关系。
“你看到了吗?”程季语速飞快地问。
“嗯。”
“那你还在等什么?走啊!”程季一把拽住他往楼梯口跑:“特律玛族打过来了,我们凑近些看!”
加百列被她拽着往前没有挣扎,但用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你不是还没想好要帮哪边吗?”他问。
程季的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向前:“没想好不代表可以什么都不做!”
她头也不回:“先搞清楚状况,万一虎鲸已经在路上呢?我可不想连战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地死了!”
冲出酒馆大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比她预想的更加混乱,也更加惨烈。
码头上到处都是逃跑的身影。渔民护着妇孺向镇中心的教堂撤离,孩子的哭喊声和男人的吼叫声交织在一起。巡逻卫兵正试图在码头前沿组织起临时防线,但人数太少,杯水车薪。
程季站在街道,越过慌乱的身影锁定在海面上。
逐渐地,浪痕越来越近了。
她逐渐看清了浪痕下方的身影:修长、流线型的鱼尾在海水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行,银灰色的鳞片在晨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那是特律玛族的人鱼形态,是他们最自然,最舒适的战斗姿态。在水中,他们就是天生的猎手,速度快过最快的箭矢,灵活胜过最敏捷的海豚。
冲在最前面的浪痕在接近浅滩区时,速度明显放缓。紧接着——
第一条人鱼在距离岸边大约二十丈的位置猛然跃出水面,修长的鱼尾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在落地的瞬间,健壮强大的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分裂、缩短,鳞片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矫健修长的双腿。
那条人鱼在及腰深的海水里稳稳站住。他手中握着一柄由鲨鱼牙齿镶嵌而成的短矛,赤裸的上身覆盖着淡青色的图腾纹路,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侧,露出一双竖瞳的蓝色眼睛。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更多的特律玛族战士在浅水区完成了形态转换,以人形态涉水上岸。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有序,显然经过了长期的训练和配合。
程季的瞳孔猛缩。她记得资料里写:特律玛族天生具有两种形态:全人型和鱼型。鱼型是他们最自然的形态,在水中拥有无可匹敌的速度和战斗力;而全人型则需要消耗额外的能量来维持,普通海族只能保持短暂的时间。但特律玛族的贵族和战士,通过基因选拔和严苛的训练,可以将全人型的维持时间延长到数个时辰甚至几天之久。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可以打水下游击战,还可以正面上岸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