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下,特律玛族的战吼声又一次响起,伴随房屋倒塌的轰鸣和哭喊。
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天地发出的沉重叹息。
加百列站在程季身侧,目光扫过狼烟四起的街道问:“现在该怎么做?”
她的目光快速扫视着下方,钟楼视野虽好,但也是绝佳的靶子,一旦特律玛族注意到这里,她和加百列就会被堵死在上面。
得尽快决定下一步行动。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广场东侧一条窄巷,瞳孔一缩。
一个小女孩。
大约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裙子,赤着脚站在巷口的积水里。她身边没有任何大人,手里抱着破旧的布偶娃娃,正茫然地四处张望,努力忍着不哭出来。显然是和父母在混乱中走散了。
而那条巷子的尽头,仅仅隔着一个墙角,就是特律玛族清扫推进的区域。
程季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巷口对面的墙壁上晃动的影子,那是特律玛族战士的身影,距离那个拐角不过几步之遥。只需再往前走几步,他们就会发现这个孩子。
程季的心脏猛地收紧。一瞬间,另一个孩子的脸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奥兰多的小茉莉。
那个喜欢在头上别野花的女孩,那个总爱跟在她身后叫她“姐姐”的小丫头,在兽潮来袭时被人群冲散、再也没有回来的孩子。
她没能救下小茉莉。
那是她心里从未愈合的伤口,假装已经好了。但此刻,那个抱着布偶娃娃的蓝色身影与小茉莉重合了,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没有时间去想“会不会暴露位置”“会不会影响整个试炼的走向”。
她对加百列飞快地丢下一句话:“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去就回。”
然后她翻过钟楼的护栏,抓住外墙上粗壮的藤蔓,几乎没有犹豫地滑了下去。
加百列甚至来不及伸手,那个女孩已经从钟楼的护栏边翻了下去。
他的指尖停留在半空中,抓了一把空荡荡的风。
他快步走到护栏边,正好看到程季落在一间矮屋的茅草顶上,借着下坠的缓冲顺势翻滚卸力,稳稳落在巷道的泥地上。她的动作有些狼狈,但连贯流畅。径直朝着那条窄巷的方向冲了过去。
加百列站在钟楼上,看着她迅速缩小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在做什么?
救人。答案显而易见。
那个小女孩正处在极度危险的境地,特律玛族的战士随时可能转过拐角发现她。
但加百列无法理解的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模拟试炼。他知道这一点,她也知道这一点。
试炼中的所有场景、人物、事件,都是基于真实历史的重构和复刻。那个小女孩,在真实的历史中,或许早就葬身于这场登陆战中。而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她,不过是残留的历史投影,一串数据,一场注定无法改变的过去的回响。
程季现在所做的一切,从本质上来说毫无意义。
她不可能改变一个已经发生的历史事件。
那个小女孩的命运,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书写完毕,无论程季此刻做什么,都无法改写那段冰冷的史实。她真正需要做的,是利用自己的能力去观察、去分析、去影响更大的局面,找到这场战争的关键转折点,争取关键人物的信任,在更高的层面上发挥作用。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试炼参与者应该做的事情。
而不是为了一个虚拟的孩子,把自己暴露在危险的前线。
加百列站在钟楼上,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在巷道间快速穿梭的身影。风吹动他的衣角和发梢,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目光却在程季消失的那个巷口停留了很久很久。
他依然不理解。
但他发现,自己也没有想要阻止她。
程季的双脚重重落在巷道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停顿便向前冲去。呼吸急促而滚烫,耳边是风声和自己心跳的擂鼓声,但她什么也顾不上,眼中只有那个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