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顶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如有野猫踩着瓦片经过。
黑暗中,宋南章睁开眼。
下半夜,人一天中最困顿的时候,防风的鼾声从隔壁隐约传过来。
昨夜,他们先是美美地吃了顿炙羊肉,然后在篝火边围炉煮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三更天才散。送走客人后,他独自收拾了半天,躺下还不到半个时辰。若是睡熟了,是决计听不到“野猫”来访的。
今夜无月,院子里的篝火灭了,窗外的夜幕黑沉沉的,不见一丝亮光。
几条黑影翻身落地。他们身穿黑衣,其中一个似乎是这帮人的首领,他轻轻推开门,闪身钻进屋里,双手举刀,一刀砍向床头。床头的枕上,仇人的头依稀可见。他进屋后直击目标,动作迅猛如电,一击即中。
他登时察觉有异:砍下去软绵绵的,敌人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他愣了一瞬,掀开被褥,发现“人头”是一件卷成团的衣服,鼓起的身子则是把枕头塞到被褥下伪装而成。
仇人诡计多端,他们已打草惊蛇。
他静静环视一圈,确定屋内没人后,悄声退了出去,朝守在院子里的同伴打了个手势。六七个黑衣人游鱼般四散开来,一半隐于院墙下,一半躲在门窗后,三五步一隔,将不大的小院守得犹如铁桶般密不透风。
他轻轻推开隔壁卧房的门,另有两人侧着身子,依在他左右,紧张地盯着黑洞洞的门缝。
屋里的鼾声停了,似乎有人还在做梦,不时发出一两句模糊不清的呢喃。
突然,他本能地察觉到危险,推门的手猛地往后一缩,门啪一声合上。他往后退了两步,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小臂皮开肉绽,噗噗往外飙血。
“在这屋!”
他咬牙,忍住要命的疼痛,招呼门窗后的同伴们围过来。他一脚踹开门,看见门后立着一个并不魁梧的颀长身影。
他们早摸清楚了。
这院子里三个人,老的不值一提,少的倒是孔武有力,魁伟彪悍,可他有伤在身,不足为惧,有一战之力的只有宋南章一人。他擅弓弩,若他们出其不意夜袭,将他困在狭窄的屋内,距离太近,令他张弓不及,战斗力自会大打折扣。他们此行本就是冲他来的,只想带走他一个人的脑袋。
从身形看,把门的正是宋南章。
他没有选择擅长的弓弩,选了那半大小子的武器,一把削铁如泥的金刚斧头。他提斧横立,一双漆黑的瞳子在寒刃的映照下泛着幽光。
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数个黑衣人围住门,举刀同他对峙,他们寒了胆气,竟没有第一时间闯进门去。
就在这时,“咚咚咚咚咚……”,院子的东面,忽响起一阵密集的破锣声,震天响。
“有贼,抓贼啦!”
随着一声大吼,东面燃起一片火光,喝骂声大起。前面就近的几间铺子也亮起灯,巷子里传来零星的脚步声。
黑衣人怔住了,进退维谷。
立在院墙下的几个黑衣人,借着微弱的天光,清楚地看到东厢房的屋顶,相继站起几条人影。其中一个矮个子,将手中的锣敲得咚咚响,边敲边喊:“宋大人家里进贼了,好多贼,快来抓贼啊!”听声音还是个孩子。
左臂受伤的首领一声低呼:“撤!”
黑衣人们得了令,不再恋战。守在院墙下的飞身上墙,门前进攻的退至廊下,纵身跃起,攀上正房的屋檐,打算原路返回。
锣敲得更急,“不好,贼跑啦!”
不知是谁笑着接了一句,“想跑,没那么容易。”
笑声刚落,空中接连响起几道破风声,几条婴孩手腕粗的麻绳,自东厢房的屋顶飞出来,如长了眼睛的巨蛇,精准地掠向一个个逃跑的黑衣人。
麻绳上似沾有千钧之力,被扫到的黑衣人连声惨呼,接二连三地跌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