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东面大杂院的邻居,小五领头,朱家班杂耍艺人有拿绳索的,有敲锣的,有举松明的,有持红缨枪的,一行十多人,大张旗鼓、声势浩大地飞入院中。
他们向躺在地上惨呼的黑衣人奔去,嘴上吆喝着“捆了。”
小五提着一方锣鼓,奔到正房廊下,火光闪烁下,他一脸焦急。
“宋大人,防风,你们没事吧?”
“没事。”
守在床边的防风大声应了一句,把晕乎乎的阿爷从床底下拖出来,抱回床上。
宋南章将滴血的斧头立到门后,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冲小五感激一笑。
小五踮脚,朝漆黑的房里张望,见他和防风都好端端站着,这才面色一松,像个小大人似的愤慨道,“没事就好。大胆毛贼,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居然敢入室杀人,没王法了!宋大人别怕,你留下照顾家里的病人,我们反正是夜猫子,帮你扭送这些贼人去见官。”
“好,那就谢谢小五了。容我先问几句话。”
八个黑衣人被捆住手脚,蒙面的面巾也被扯下来,横七竖八地扔在院子中央。他们一声不吭,眼神淬毒似的瞪着宋南章。一共来了十人,有两个守院门的退得快,速速翻墙跑了。
宋南章走到他们的首领面前。
“你们是谁?谁叫你们来杀我的?”
受伤的黑衣人是个年过四旬的中年大汉,左臂上那道寸余长的伤口深可见骨,血像喷泉般往外喷,短时间内失血过多,嘴唇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宋南章轻轻叹了口气。
“七年前在舜河仓,死的是谁?是你兄弟,还是儿子?”
“儿子,我唯一的儿子。”
黑衣人这回开口了。他挣扎着挺起上半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宋南章,眼中流出泪来,“十七岁,他死的时候才十七岁呀,我卖了家里所有的田产才把他送进神卫军,他才去了半年,就被你阿姊放了一把火,活活烧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哀恸至极。四周安静下来,宋南章低着头,静静地回看着他,眼底翻涌出一抹哀色。
良久,宋南章抬起头,目光找到人群中一个身材瘦弱颀长的身影,这个杂耍班的班主朱彪。
“朱兄?”
“在。”
“请朱兄帮个忙,帮我把这些人送去舜天府。”
朱彪似有些吃惊,“这就不问了?”
“他们的来历,我已经清楚了。再问别的,他们也不会说。”
朱彪缓缓点了下头,对左右人说:“走!”众杂耍艺人提小鸡似地,一人提溜起一个黑衣人,小五最机灵,走在最前头,熟门熟路地拉开院门。
没到院门口,众人的脚步倏地顿住,因为他们听到一阵噼啪的脚步声,朝着这边奔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大片火光。
来人不少,不知是敌是友,院子里的人绷直背,暗自戒备。
小五探头出去望了一眼,回头笑道:“不用去了,我们省了趟脚力,官兵来了。”
来的是附近铺所的铺兵。大舜的都城坊巷每隔二三百步会设一所军巡铺,每铺通常配置三至五名兵卒,若是繁华地带的大铺,兵卒有十多人,专职执行夜间巡防盗贼、监察火情的任务。
“军爷,这边!”
说话的是房主苏老。他跟他的一个年轻伙计,二人举着松明,领着七八个铺兵冲进院子,不大的小院里一时挤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