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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意（第1页）

第32章雪意

门推开的时候，带进一股寒气。

忆明希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他没有转头，只是睫毛颤了一下，像敏感的昆虫在感知气压的变化。

"不是小宇。"忆明希说，声音很轻，但确定，"小宇的脚步声是乱的，像麻雀。你的脚步声是重的，像……"

"像什么？"

"像石头。"忆明希微微侧头，朝向门口，"砸进水里。"

落梵天站在门口，没说话。他身上的西装还是昨天那件，皱得像一团被揉烂的纸，领口沾着一点咖啡渍，下巴上的胡茬冒了出来，青黑一片。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指节发白，像一尊刚从更深的战场上下来的、断了弦的弓。

"天盛洗完了？"忆明希问。

"洗完了。"落梵天的声音哑得像砂纸，"落振声的人，清出去十七个。董事会换了三把椅子。经侦的人还在查账，大概要三个月。"

"那你为什么不睡？"

"想回来。"落梵天说，大步走过来，在床边停下，"给你念第八章。"

忆明希笑了一下，嘴角很轻地弯起来："你念第七章，念错三个字。小宇都记了，颤抖写成颤栗，黑暗写成昏黑，还有一处——"

"停。"落梵天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床头柜上，"我改了。三处，都标了红。"

忆明希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落梵天立刻把纸塞进他手里，指尖相触的时候，忆明希皱了皱眉。

"你的手像冰。"忆明希说。

"外面下雪了。"落梵天说。

忆明希的手指顿住了。

"上海下雪？"他问。

"嗯。"落梵天说，"很小，像盐。落在地上就化了，只有车顶和屋顶积了一点白。"

忆明希没有立刻说话。他低着头，手指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摩挲，指腹划过落梵天潦草的红笔批注，像在阅读某种盲文。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轻轻皱着，像在努力从记忆的深井里打捞什么。

"我写一段雪。"忆明希忽然说，"第八章，陈默第一次带林叙去看雪。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写错。"

"好。"

忆明希把纸放在膝上，双手交叠，手指在布料上轻叩了两下。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描述一个遥远的梦：

"雪落在睫毛上，不是立刻化的。它停在那里，像一颗很小的盐，凉凉的，眨一下眼，就化成水，流进眼角，像一滴假装的眼泪。"

他停下来。

"不对。"忆明希说，眉头皱得更紧，"雪落在睫毛上，是立刻化的。上海的气温不够低，它停不住。我记错了。"

落梵天看着他。忆明希坐在床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插进冻土里的剑，但剑尖在发抖。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像在用力抓住什么正在流失的东西。

"你看得见的时候，"落梵天说，声音很轻，"写过雪吗？"

"写过。"忆明希说，"《十年》里有一段，写东北的雪。我没去过东北，是查的资料，写的。"

"那这一次，"落梵天说，"不写查的。写摸到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灌进来，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开病房里凝滞的空气。落梵天把手伸出去，在窗框上停了五秒，然后缩回来，走回床边，握住忆明希的手。

"伸出来。"落梵天说。

忆明希没有动。

"伸出来。"落梵天重复，声音不重，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我教你摸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