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翁行天象个孩子似的啧啧嘴。
贺榆忽觉心里有一点儿疼,还有一点儿酸楚感。她语调和软地说,“见到医生了?”
“见了。”
“怎么说?”
“老了呗,机能下降呗,让调理调理。”
“怎么没拿药回来?”
“哦,”翁行天顿了顿说,“是,因为配不齐,差了两味。小桑说,下次顺便带过来。”
“噢,是这样。”贺榆的语气又变得生硬起来。
翁行天就缄默不语了。
贺榆似乎是讨厌有人站在这儿,她挥挥手说,“让开让开,别那么急巴巴地站在这儿看。去那边等着吧,待会儿有你吃的。”
翁行天就从厨房退出来,到起居室的沙发上坐着看电视。
油汪汪的黄澄澄的肉盒煎好了,层层迭迭地放在大盘子里。稀饭、小菜,筷子,醋碟,应在俱在地摆上了餐桌。贺榆朝着起居室那边喊了一声,“喂,饭好了,这会儿太烫。等凉一凉,咱们一起吃。”翁行天在那边应了声,“噢”,贺榆就折身进了卧室。
等贺榆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装。崭新的白短袖衬衣,崭新的黑绸裤,花白的头发梳理得光洁整齐,还抹了一层发乳。翁行天见了,脱口说,“哟,这是怎么了?这么快就变了个人儿。”
贺榆轻描淡写地回复说,“那衣服熏上油气了,难闻。”
两人相携着向餐桌那边走,一抬眼,看到狮子狗已经跃了上去。狗鼻子在肉盒子上欣喜地嗅了嗅,狗嘴就猝然地将最上面的那个肉盒衔住了。
‘狮子,不许吃!——”贺榆大喊。那种声色具厉是从未有过的。
翁行天不解地望望妻子,说了句,“吃就吃嘛,让它吃。”
狮子狗吓得哆嗦了一下,连忙咬着那个肉盒子窜下了桌。
贺榆出奇得敏捷,她瘸菁腿一拐一拐地上前追。狮子狗飞快地倒腾着四条短腿,串入起居室,安全地躲在了电视柜后面的角落里。
“出来:出来,别吃,别吃!”虽然弯腰勾背的很不容易,贺榆还是勉为其难地做着努力,她拿起掸子向那隐蔽所里戳捣。
狮子狗顽强地坚守着,它把屁股抵在后墙上,嘴巴急急地咬着,吞着。眨眼之间,那个肉盒子就下了肚。
贺输忽然变得平静了,她毫无表情地直起腰,回到了餐桌前。
“唉哟,瞧你,干什么呀,让它吃呗,本来就有它的份。”
贺榆说:“好吧,咱们也吃。”
看着翁行天用筷子夹起一个肉盒放进面前的碟子里,贺榆也夹起了另一个。
“蒜呢?”翁行天问。
“哦,忘了。你吃着,我去拿。”贺榆要起身。
“你坐你坐,我去我去。”翁行天起身进了厨房。
那也是老习惯,吃肉盒不能没有大蒜瓣。翁行天很利索地剥着蒜瓣,不一会儿就剥出小半碟来。他端着小碟回到餐桌前刚刚坐下,起居室那边忽然传来唁唁的狗叫声。听上去,那声音似乎有点儿凄然。
“咦,那狗怎么了?”翁行天把筷子放下来。
贺榆端坐不语,表情看上去有点儿古怪。
翁行天再次起身,进了起居室。狮子狗已经不叫了,隐约地能够听到电视柜后面发出的喘息声。翁行天蹲下来看,只见那只狮子狗在地上抽搐着,辗转着,眼神已经散乱,嘴上沾满了肥皂沫一样的呕吐物……
回到餐桌前,翁行天狠狠地盯着贺榆问,“你去看看,那条狗变成什么样子了!“
贺榆毫不退避地说,“还能是什么样?死老鼠样呗。”
“我明白了,”翁行天颤抖着跌坐下来,“你你你,你是要我当老鼠啊……”
贺榆冷冷地笑,“你怕什么?我陪你一起当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