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越想,心里就越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再也收不回来。
…………
傍晚时分,夕阳将T市的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色。
苏沐雪按照老李给的地址,独自走出学校后门,沿着一条她从未走过的窄巷子向前走去。
学校后门一带是老城区,街道狭窄弯曲,两旁的建筑大多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外墙的水泥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电线杆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线缆,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在头顶。
地面铺着坑洼不平的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和野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油烟、下水道和潮湿墙体的复杂气味。
苏沐雪走在这里,像一颗珍珠落进了煤堆。
她那身整洁笔挺的深蓝校服,那头乌黑顺直垂至腰际的长发,那张精致绝伦的清冷脸庞,还有她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与周围破败脏乱的环境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
路边的棋牌室里,几个赤裸上身的中年男人叼着烟,透过油腻腻的玻璃窗看到了她,手里的麻将都忘了出。
一个趴在门口写作业的小女孩抬起头,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追着她的身影。
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又看,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女孩子?
苏沐雪步伐优雅从容,可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感受到了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惊艳的,有说不清道不明的。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加快了脚步。
苏沐雪终于来带一栋六层的老式筒子楼。
外墙是深灰色的水泥,上面布满了一道道黑色的水渍,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楼梯间的窗户没有玻璃,只有锈迹斑斑的铁栏杆。
楼道里的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通下水道的、办假证的、治性病的,层层叠叠,像一层恶心的痂。
苏沐雪站在楼梯口,皱了皱眉。
她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
从小到大,她出入的是市政府大楼的贵宾厅,是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是国际钢琴大赛的演奏厅。
她家的别墅有独立的电梯和中央空调,连车库的地面都铺着大理石。
这种地方,能住人吗?
项目上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抬起脚步,走进了楼道。
她一口气爬上了五楼,在靠东侧的那扇同样破旧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这里正是老李说的位置。
苏沐雪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仿佛门后的人一直站在那里等着。
"苏校花!您来了!快请进请进!"
老李的脸上堆满了笑容,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因为笑容挤成了一团,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嗯。”
苏沐雪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迈步跨进门槛。
顿时一股混合了霉味、油烟、陈年汗臭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苏沐雪几乎是本能地皱了皱眉,纤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下意识地抬手掩了一下口鼻。
这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单间。
靠着最里面的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单洗得发白,却因为反复搓洗而起了一层层毛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