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下塞着几个破旧的蛇皮袋,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着捡来的空瓶子。
床尾堆着一摞旧报纸和几本卷了边的杂志。
靠窗的地方是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桌腿下面垫着一块瓦片,勉强维持平衡。
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杂物:一个生锈的闹钟,一只豁了口的搪瓷杯,半瓶酱油,一块已经发黑的砧板。
墙角搁着一台老式电视机,屏幕只有巴掌大,外壳上的塑料早已发黄脆裂。
电视旁边是一个塑料洗脸盆,盆沿挂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毛巾。
"厨房"在阳台改成的狭窄空间里,只有一个单眼煤气灶和一个锈迹斑斑的洗菜盆。
灶台上积着厚厚的油垢,墙面上被油烟熏得发黑,连窗户玻璃都糊了一层半透明的油膜,只有中间一小块被勉强擦过,透进来一点模糊的光。
苏沐雪的目光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扫了一圈,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地方,真的能住人吗?
比保安亭还要破,还要脏,还要令人窒息。
"苏校花,您坐,您坐!"
老李连忙从床边搬来一只勉强还算完整的塑料凳子,用袖子在凳面上擦了又擦,才放在苏沐雪面前。
然后又觉得塑料凳子太硬太凉,想了想说道:
"沙发,您坐沙发。"
老李指了指那张又破又旧的人造革沙发。
沙发的外皮早已龟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坐垫因为长年使用而深深凹陷下去。
但老李显然已经尽力了——沙发表面被擦过,虽然擦不干净那些年深日久的污渍,但至少没有明显的灰尘。
苏沐雪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走上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发比看起来还要硬,塌陷的弹簧硌得她有些不舒服。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而端庄,仿佛自己坐的不是一张破旧的烂沙发,而是天鹅绒包裹的宫廷座椅。
"苏校花您稍等,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老李搓着手,转身进了那个简陋的"厨房"。
煤气灶点燃的"啪"声响起,紧接着是水龙头哗哗的冲洗声,菜刀在砧板上快速叩击的"笃笃"声。
老李的动作比苏沐雪想象中要利索,显然不是第一次下厨了。
他虽然年过六旬,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却透着一股熟练和专注。
苏沐雪坐在沙发上,美目打量着这间狭小的出租屋。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画上的鲤鱼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红色,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床边挂着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一张老李年轻时的黑白照片——那时的他还有一头浓密的黑发,脸上的皱纹也没有现在这么多,对着镜头露出憨厚的笑容。
苏沐雪忽然想起唐宇说过的话:老李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成年后无亲无故,靠捡废品为生。
一个人,活了六十多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人给他做过一顿饭,也没有人吃过他做的饭。
这座繁华的T市,有无数人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有无数宴会和派对在上演。
而这个老人,却一直住在这样的地方,一个人守着后山的铁门,一个人对着几张照片做着那些肮脏却可怜的幻想。
苏沐雪的心里微微一软。不!
很快苏沐雪又摇了摇头。
她不该同情他。
他对着她的照片做了那么多下流的事,还射在她脸上,还骂她是母狗。
她来这里只是因为赌约,仅此而已。
等吃完这顿饭,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