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无垢天蚕衣性喜自然光华,乃天地灵气所钟之神物。若在后殿密闭之处更换,殿中光线晦暗,恐会削减其三分神韵、七分光彩。那便是暴殄天物了,草民万死不敢。”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殿中的大臣们。
李阁老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刘猛腮帮子咬得死紧拳头攥得咯咯响,王纶眼睛里闪着意味深长的光,几个年轻文官和武官的脸上挂着一层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恐惧的复杂表情。
他把这些脸一张一张地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有底了。
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已经被女帝刚才那半只奶子给打懵了。
现在就算他再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来,这帮人也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放半个屁。
于是他放出了第二把火。
“草民斗胆,恳请陛下恩准。”他双手合十,对着龙椅深深一拱手,声音掷地有声。
“让草民就在这殿前,以无垢天蚕丝织就一面布幔。陛下在布幔之后更衣,方能让列位大人完整见证神衣现世之风采!此乃天时、地利、人和三才齐聚之举,千载难逢,万万不可错失!”
他说完,又把头磕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砸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整个金銮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抽干了。
在殿前搭布幔,让女帝在布幔后面换衣服?
布幔是什么?布幔就是个薄薄的一层纱,就算它真的存在,也遮不住什么。
更何况,那所谓的“无垢天蚕丝”到底存不存在,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除了女帝和贾亦真这两个演戏的,其他人全都是在睁着眼睛装瞎子。
布幔搭起来,女帝站在后面脱衣服,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一层不存在的纱后面,把自己脱得精光。
这哪里是更衣?
这分明是搭台唱戏,唱一出叫“女帝裸身”的大戏。
而他们这些大臣,全都被摁在台下的椅子上,眼皮被牙签撑开,被逼着从头看到尾。
李阁老跪在地上,听到这话,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金砖上。
他活了七十三年,侍奉过三代帝王,见过无数荒唐事。
先帝晚年信方士,在宫里炼丹炼得乌烟瘴气。前朝太子好男风,在太子府里养了十几个娈童。但没有哪一桩荒唐事,能跟眼前这一幕相提并论。
一个从西域来的骗子,拿着一件根本不存在的衣服,忽悠着当朝女帝在金銮殿上当众脱衣服。
而女帝不仅不砍他的头,还夸他,还配合他,现在还要由着他搭布幔。
李阁老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三观,在这一天之内,被碾得渣都不剩。
刘猛站在武官班里,黑脸涨成了紫黑色。
他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心术。
他只知道一件事:陛下被人忽悠了。
那个姓贾的骗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
但他是武将,领的是陛下的俸禄,吃的是陛下的粮饷。陛下说要砍人,他就砍人。陛下说不砍,他就只能忍着。
但是忍归忍,他心里的那团火已经快把他自己烧穿了。
他两只眼睛死死地瞪着贾亦真,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小子,你最好祈祷自己这辈子都别落在老子手里。
王纶站在文官班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到了骨头缝里。
从贾亦真献上那件看不见的衣服开始,他就隐约猜到了这场戏的走向。
现在听到“布幔”两个字,他心里那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了。
女帝要的不是衣服,女帝要的是观众。而贾亦真,就是那个给她搭台子的人。
王纶在心里迅速地盘算了一下:如果女帝真的打算在金銮殿上脱光,那她就是铁了心要这么干。
既然陛下铁了心,那作为臣子,最聪明的做法不是反对,而是配合。配合得越好,陛下越高兴。陛下越高兴,他的前程就越光明。
想通了这一层,王纶便不再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