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空无一人。
老榕树后面没有人。
假山石洞里没有人。
凉亭里也没有人。
整座御花园深处只有她自己,以及满塘的荷叶,以及头顶的月亮,以及那些不知疲倦的虫鸣。
没有偷窥的目光,没有压抑的喘息,没有任何一双眼睛在注视她。
她是一个人,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人。
那股刚刚涌上来的快感开始消退。像退潮的海水从沙滩上收缩,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但那痕迹也会在太阳底下迅速蒸发。
花瓣的温度在冷却,花核的硬度在软化,那股在她大腿上流淌的蜜液变凉了,黏答答地贴在皮肤上,像一条已经死去的鼻涕虫。
空虚感重新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加磅礴。
那不是一个浪头,而是一整个海洋。
它从四面八方向她挤压过来,将她的五脏六腑揉成一团,让她喘不过气,动不了,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她站在那里,赤身裸体,与黑夜对望。月光依旧洒在她身上,但此刻的月光不再是温柔的爱抚,而是冰冷的嘲讽。
它用最清冷的光芒照亮她身体的每一道曲线,提醒她自己有多么渴望被看到,多么渴望被注视,却又多么孤独地站在这无人之境。
女帝站了很久。
久到夜露将她的头发打湿,将她的睫毛打湿,将她的乳首冻得发紫。
久到脚板下的泥土已经失去了温度,凉意从脚底渗入骨髓。
久到荷塘里的蛙鸣都稀疏了,鱼也不游了,连虫叫都懒洋洋的了。
她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咚哒,咚哒,咚哒,慢得像一座即将停摆的老钟。
寒意终于钻进了骨头。
她打了个冷战,肩膀缩了缩,乳首在冷风中又硬了几分,已经冻得发疼了。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外袍,那外袍已经被夜露浸得半湿,冰凉滑腻。
她胡乱裹在身上,用冻得发僵的手指系好了丝绦。丝绦的结打得太死,怎么拉都拉不平整,她也不在意了。
女帝转身往回走。
赤足踏过石子小径时,那些鹅卵石比来的时候更凉了,几乎是踩着冰粒在走。
但她没有加快脚步,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步伐。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独自一人,穿过茂密的树丛,消失在御花园的深处。
此后数夜,女帝都重复着同样的行为。
第二夜,她在御花园深处的另一处角落脱了衣服。那是一片桃林,春天的时候会开满桃花,此刻只有光秃秃的枝条。
她赤身站在那些嶙峋的枝桠间,月光从枝条的缝隙中洒下,在她身上画出一道道横七竖八的银色条纹。
她闭上眼,想象着桃林深处藏着几个值夜的太监。
但睁开眼,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吹过。
第三夜,她去了寝宫附近的偏殿。
那是一座久未使用的空殿,殿门上的朱漆已经剥落了大半,推开时发出嘎吱的刺耳声响。
殿中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她赤身走过那些覆盖着厚厚灰尘的金砖,在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她站在殿中央,想象着黑暗中那些瞳仁里映着自己赤裸的身体。但她知道,黑暗中什么都没有。连老鼠都没有。
第四夜,她胆子更大了。朝会散后,她没有回寝宫,而是独自一人在空旷的金銮殿上踱步。
当最后一个太监退出殿门后,她站在丹陛之上,看着下面空空荡荡的大殿。
白天那些文武百官跪拜的位置,现在只剩下几十个蒲团静悄悄地趴在地上。
她缓缓脱去龙袍,赤身站在御座前,暴露在那道从天窗洒下的月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