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安每日会向东侧的小道一路去往老夫人的院落请安,除此之外她便不曾踏足过别的地方。
这一回她转向反方向,顺着蜿蜒的小径,边走边新奇地打量王府中清幽的景致,沉闷多日的心绪总算舒展开了几分。
只是身后两名丫鬟始终垂首低眉,仿佛当她不存在,又或是当她们自己不存在,她依然无人能够交谈。
这让泠安都不由开始怀念在灶房时的日子了。
时至今日,泠安已经记不起自己当初是为何被发落到了灶房。
似乎是因为她犯了什么错,又好像并未犯大到要被发落的错误,如今回想起来就只剩一肚子莫名其妙。
泠安性格乖巧,从不张扬,但也并非木讷寡言之辈。
她自认自己模样还算清秀顺眼,脾气好性格也不错,在被降到灶房前,与宋府中许多下人都相处融洽。
但成为灶房丫鬟后,嬷嬷不许她离开偏院,她不能见主子,更见不到昔日交好的丫鬟小厮。
那时周遭多是些年岁较长的下人,说不到一处去,唯一能与她相交的便只有绿箩。
即使绿箩明显对她不喜,她也总是眼巴巴的寻绿箩说话,从不与她计较。
也不知道绿箩现在怎么样了,她被留在了别院里,想必一定气得大发脾气。
可没有了她在身边,绿箩也没有了能冲着发脾气的人,是否也会因此感到几分寂寞呢。
泠安思绪一顿,只觉自己真是被闷坏了,竟在为自己不能做受气包而感到惋惜。
她回神抬眸,突然发现自己不知这是走到了何处。
周围寂静无声,相比来时路上显得荒僻冷清。
“这是什么地方……”
其中一名丫鬟终于开口和她说话,回答道:“王妃,此处是西北院,因较为偏远,已经闲置许久了。”
泠安目光扫视一周,很快注意到一处形制熟悉的屋舍。
那是一间灶房。
“我进去看看,你们不必跟着。”
两名丫鬟面面相觑,随后想到此处无人便未加阻拦,退到了月洞门前等候。
泠安以前偶尔会幻想,自己若能离开灶房,指定再也不会进到这个地方。
没想到真有了这么一天,她竟然会念起这里来。
或许也称不上怀念,她没有来处,除了自己长时间待过的地方,便没有她能够惦念之处了。
泠安缓步踏进这间灶房,迎面扑来一阵陈旧干涩的气息。
灶台上蒙着一层灰,应该堆放食材的角落空空荡荡,唯有几口铁锅倒在地上。
泠安在屋内兜转了一圈,发现无论何处的灶房格局都大同小异,她在这里竟然也寻到几分熟悉感。
她走到一个角落,果然瞧见这里支着一块木板,本是用来随手搁放杂物的,但她以前总坐在上面打盹儿。
泠安寻了些干草铺在上面,像过往每回偷懒时那样微微蜷着身子坐了上去,脑袋一偏倚在了墙上。
在灶房的日子寂寞又枯燥,尤为年节时。
跟在小姐身旁那几年,她还能沾光感受那份本不属于自己的热闹家宴。
到了灶房之后,无论是否恰逢轮休,她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不许出府,也不许进入内院,便只能在忙活完主家的年夜饭后,独自歪在这个角落,裹着灶房里经久不散的油烟气,熬过那格外寂寥的光景。
不过如今似乎已有新的希冀,只要找回小姐,她就有了银钱有了自由。
以后的以后,她是否也会有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