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需要的是睡眠,不是松解。
苏棠收回了深层松解的手法,改用掌根沿着脊柱两侧做长推。
力道只有平时的六成,频率降到每分钟十六次,接近于成年人静息心率的二分之一。
这个频率会通过皮肤的感受器传导到中枢神经,抑制交感神经的兴奋度。
推到第三遍时,陈默的呼吸频率从每分钟二十次降到了十四次。
推到第五遍时,他的竖脊肌开始松下来。
推到第七遍时,他的右手松开了按摩床的边缘,掌心朝上,手指自然地半蜷着,不再攥拳。
苏棠往掌心倒了精油,重新搓热,开始做头部按摩。
拇指从他的枕骨下缘切入,以风池穴为起点,沿着颅骨底部的弧度往外推。
这里是他全身最紧张的区域之一,枕下肌群硬得像一束被拧紧的钢丝。
“嗯……”
一声低吟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来。
不是上次那种疼痛和释放之间的闷哼,是更纯粹的、更无意识的、被按摩到一个酸胀又舒服的穴位时身体本能发出的声音。
这个声音比上次更私密。
因为它不是发给她听的。他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发出声音。
苏棠的拇指继续在他的枕骨下缘画圈,力度均匀地加深,压到肌纤维开始轻微跳动时定住,保持压力,等那股跳动自己平息。
他的手在按摩床两侧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拇指和食指轻微摩擦了一下,然后再次松弛。
睡眠的前兆。
她的拇指从他的枕骨滑到颞肌,以太阳穴为起点往后推,推过耳上肌、颞骨和顶骨的连接处,最后在头顶的帽状腱膜上做了一个全面的松解。
他的头发比她预想的要软,发质细密,穿过她指缝时带着洗发水的清冽气味。
陈默的呼吸已经降到了每分钟十次。
苏棠把手法从头部转移到颈部。
今天不做颈前部,只做颈后部。
拇指沿着颈椎棘突两侧的竖脊肌做轻度的拨离,避开椎动脉和颈总动脉,只用三成力。
推到C3-C4的位置时,她发现他的皮肤上有一小片浅红色的区域,是长期低头导致的后颈部皮肤摩擦痕迹。
这个痕迹意味着他过去四天里至少有三天是低头看文件超过十小时的状态。
她在那片红痕上多按了一会儿,用拇指做轻柔的抚推,让局部的微循环重新建立。
陈默的身体已经完全松弛了。
按摩床的呼吸孔里传出均匀深长的呼吸声,节奏稳定在每分钟九次。
他的后背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竖脊肌不再有任何防御性的张力,肩胛骨自然地往两侧打开,脊柱的生理曲度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呈现出它本来的样子。
他睡着了。
苏棠收回手,站直身体,低头看着这个在按摩床上睡着的男人。
他的右脸压在头枕上,嘴唇微微张开,眉间的川字纹在睡眠中终于消失了。
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头枕的弧度留下的。
头发全乱了,几缕搭在额头上,和她第一次见他时那个西装革履、连道晚都带着效率感的律师判若两人。
她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冲了一下手腕。不是为了降温,是为了把自己从刚才那种专注到近乎出神的状态里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