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摩师在客人睡着之后不应该继续站在床边看。
她回到按摩室,把灯光调到最暗,精油扩香器的档位降到最低,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陈默睡了四十分钟。
他醒来的时候,按摩室的灯光暗得像黄昏。精油的洋甘菊尾调压得很低,空气里多了一种暖烘烘的味道,是他自己的体温。
他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然后他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薄毯,而苏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拇指在屏幕上划着什么。
“几点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一整个八度。
“八点半。”苏棠把手机锁屏,“你睡了大概四十分钟。”
陈默撑着按摩床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薄毯是浅灰色的针织毯,边缘有一圈白色的流苏。
不是按摩室的标配,是她自己的东西。
“……抱歉。”他揉了揉脸,“我付钱是来做按摩的。”
“你需要的不是按摩,是睡觉。”苏棠站起来,打开灯,光太亮了,他眯了一下眼,“你睡了这四十分钟之后,你的竖脊肌至少软了三成。比我做四十分钟手法更有效。所以你的钱没白花。”
陈默没有说话。
他坐在按摩床边,上半身赤裸,毯子堆在腰上,头发乱得像刚从枕头里爬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这双手今天还能不能握住一支笔。
“案子怎么样了?”苏棠把水杯递给他。
“不好说。”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对方请了一个行业里最顶尖的知产律师。那人在全国知识产权律师里排前三,辩过最高法院的案子,几乎没输过。”
“那你呢?”
“我?”他抬起头看她,嘴角扯了一下,“我是第一次在最高法院出庭。”
苏棠靠在洗手台边,双手抱在胸前。
她看着陈默坐在按摩床边,毯子滑到腰际,露出整个上半身。
他的身材确实很好,但此刻她的注意力不在那里,在他的眼睛。
那双在第一次见面时锐利到可以直接评估整个房间的眼睛,现在浮着一层失眠带来的浑浊。
“你不是说你几乎没输过吗?”
“那是中级法院和知产法院。最高法是另一个级别。”他把水杯放在旁边的矮柜上,“而且我现在的状态……”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苏棠替他说完了:“你的状态打不了高级别的案子。”
陈默没有否认。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苏棠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起来。”她说。
“……什么?”
“起来。站到地上去。我现在给你加一套手法。”
“你说不加手法。”
“那是刚才。刚才你的神经状态确实不适合深层松解。但你睡了四十分钟,交感神经的亢进度已经降下来了。”苏棠转身去调精油配比,往配方里加了三滴迷迭香,提神醒脑,“现在我可以处理你的背,把开庭前这三天你的身体状态调到最好。”
“但是时间已经过了。”
苏棠回过头看他,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陈律师。我说了,我的工作室我做主。你今天付的钱是到九点。现在八点半,你还有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