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部按摩的十分钟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苏棠的拇指按在他颞肌上时,发现他的咬肌是紧的。他在咬牙。
不是按摩带来的疼痛引起的咬牙。是另一种原因。
十分钟后,计时器响了。
“好了。先别起来,躺两分钟。”
苏棠转过身去洗手台,拧开水龙头。
水流的声音很大,但她还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是床单窸窣的声音,是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是他站起来的声音,是他穿衣服的声音。
皮带扣扣上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她关掉水龙头。
转身。
陈默已经穿好了衬衫和西裤。
衬衫没有扎进裤腰,领子立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
他的头发还是乱的,眼睛底下还是青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律师的锐利。
“苏老师。”
“嗯。”
“刚才那个硬结,在胸大肌和喙肱肌交界处。你的手法是对的。”他从公文包里取出手机,解锁屏幕,点进了日程表,“周四开庭。周三晚上能加一次吗?最后一次开庭前调整。”
苏棠看了一眼预约表。
周三晚上的格子是空的。以前有位客人在这个时间,上周取消了续约。
“周三可以,晚上七点。”
“谢谢。”
他走到门口,换鞋,推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这次他没有回头。
“苏老师。”
但声音传过来了。
“嗯?”
“你爸那件事,”他背对着她,声音不重但很清楚,“如果当年的被告方律师是我,我不会接那个案子的。”
门关上了。
声控灯灭了。
苏棠站在玄关,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拇指。
刚才振动硬结时,指腹感受到的那种触感还在。
肌纤维的跳动、硬结的松解、以及毛巾下面那个不受控制的轮廓。
她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重新洗了一遍。
水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