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吉野姑娘去跟店里的人说情,大家才把那件事当作普通的斗殴事件,不再追究。不过,有人说这个小孩是武藏的徒弟,所以武藏肯定藏在扇屋。今晚,整个柳町都在疯传此事。想必那些守在花街正门的吉冈门的人,也知道这件事了。”
“哦!”
武藏刚知道这件事,便看了看城太郎。
城太郎自知事情败露,觉得脸上无光,便挠挠头慢慢退到墙角。
“如果他现在背着东西,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出去,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然后,侍女继续跟武藏报告外面的情况。
“自从前天开始,吉冈门的人就一直在找您。吉野姑娘和店老板都很担心。”
“前天晚上,光悦大人回去之前,还一再拜托我们好好照顾您呢!况且,扇屋也决不会不顾安危赶您出去,尤其吉野姑娘还如此细心、周到地保护着您。”
“可是……”
“吉冈门的人都很顽固,他们会一直把守在花街的正门,这是最麻烦的。昨天,他们来店里问了好几次‘武藏是不是躲在这儿?’虽然我们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没有,他们仍不死心。”
“估计这会儿,他们正等着你们主动送上门呢!”
“我真弄不明白,吉冈门为了对付您一个人,竟会如此大动干戈,简直像作战迎敌一样。据说他们不计任何代价,一定要把您置于死地。”
“因此,吉野姑娘和老板都建议您,最好再待四五天。也许过一阵儿,吉冈门的人没了耐性,会主动撤回去的。”
侍女一边侍候武藏师徒用饭,一边将外面的情况详细告知。武藏很感激她的好意,随后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办。”
原来,他并未打消今晚离开的念头。
不过,唯独去光悦家还衣服这件事,他决定接受对方的忠告。于是,他拜托扇屋的年轻用人去了光悦家。
六
派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了光悦的回信。信上写道:
武藏先生
来日方长,有缘再会。人世坎坷,愿君多加珍重。纵然远隔重洋,我也会日夜为您祈祷。
光悦
这封信虽然简短,却充分表达出光悦的一片真情,他知道武藏此刻身不由己,无法亲自登门道别。对于武藏的苦衷,光悦十分体谅。
“这是几天前,您在光悦先生家换下的衣服。”
仆人将武藏借用的衣服还了回去,顺便带回了武藏以前穿的旧衣服。
“本阿弥的母亲也问候您!”
男仆交代完,就回到扇屋的正房去了。
武藏打开包袱,看到自己以前的旧衣服,觉得十分亲切。比起妙秀、吉野借给他的崭新而华丽的衣服,他更喜欢这件历经风吹雨打的粗布衣。他觉得,这件衣服最适合自己,也只有这样的衣服才属于游学武者。
武藏知道,这件衣服多处已磨破,还沾有雨水和汗渍。当他穿到身上后才发现,衣服已被熨烫一新,就连上面的几个破洞也被补好了。
“有母亲真幸福啊!我要是也有母亲该多好啊!”
武藏一下子陷入孤独中,他默默思索着自己今后的人生。
双亲早已不在,故乡也容不下自己,现在只剩姐姐一个亲人了。
他凝视着烛火,想着心事。自己已在这儿借宿了三天。
“我们走吧!”
武藏拿起从不离身的木剑,插在腰间,此刻他脸上的孤独、寂寞,已消失无踪。因为他已在心中默默地告诉自己——就把这柄剑当成自己的父母、妻子和兄弟吧!
“要走了吗——师傅!”
城太郎一步跳了出去,开心地望着星空。
(虽然现在去乌丸大人府上有些晚了,可无论多晚,阿通姐姐都会等着我的——她一定会吓一大跳,说不定还会高兴得哭起来呢!)
自从下雪那天起,每晚的夜空都很美。城太郎一心想让武藏和阿通快点见面。他仰望着星空,觉得那一颗颗闪烁的星星似乎也在为自己高兴呢。
“城太郎,你是从后门进来的吗?”
“我也不知道是后门还是正门,反正是刚才那个侍女带我从那儿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