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在怠速运转,空调出风口往外吹着不冷不热的风。
沈若琳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方向盘正中央的喇叭盖,闭着眼睛。
睫毛蹭在真皮方向盘套上,痒痒的,可她没动。
银色登机箱在后备箱里随着引擎震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咕噜声,和她的心跳混在一起。
“就待一天——后天就回来——谁也不知道——”
她用气音喃喃了这一句。
然后抬起头,紫色丹凤眼睁开,盯着挡风玻璃外别墅区安静的林荫道。
两排行道树在午后的太阳底下投下碎金一样的影子,一只橘猫从车前面懒洋洋地横穿过去,尾巴翘成问号。
她把导航点开,屏幕上弹出一条已经预设好的路线——终点:老宅。
预计用时: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一脚油门。银灰色轿车驶出别墅区大门,门卫冲她敬了个礼,她没回应。车子拐上国道时,她把收音机拧开又拧灭,拧开又拧灭,最后干脆把中控屏整个关了。可关了中控屏也关不掉脑子里那个声音——那个老东西在电话里嘿嘿笑着说“报销油钱“时从嗓子眼里翻上来的痰音,还有那句“爸给你买了三身兔女郎装,黑的白的粉的都有“。
[内心独白]导航已经设好了——现在掉头还来得及——可是掉头的话那个老变态肯定会进城——他说要给小明看兔女郎装——那是睡衣——什么兔女郎装当睡衣——小明会怎么想——不行不能让他进城——我这是为了保护小明才去的——才不是因为想——可是秋千——他说秋千加固了——到底要怎么在秋千上——咿——别想了!
在开车!!
她在驾驶座上扭了一下屁股。
黑色棉质短裤裹着的蜜桃臀在真皮座椅上蹭出了细微的吱嘎声,大腿根内侧互相摩擦了一下——那块刚换的干净短裤裆部,在车子开出别墅区不到十分钟后,已经又开始出现了一圈微温的潮意。
她把空调出风口拨下来对准自己的脸猛吹,可脸上那股从颧骨底下往外蒸的红还是压不下去。
手机在中控台下面的储物格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槐树头像。
沈若琳咬着下唇,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过去。
可翻过去没十秒,又震了一下。
再震一下。
连续震了五六下,震得整个储物格都在嗡嗡响。
她终于忍不住了,趁着红灯把手机翻过来——满屏全是老陈发的消息。
老陈:若琳出发了没?爸给你炖了排骨,你到了就能吃。
老陈:爸还给你泡了茶,就是上回你说好喝的那个——其实爸也不知道那是啥茶,王姨买的。
老陈:藤椅爸也擦干净了,上面那根你上次崩断的裤衩绳爸还留着呢。
老陈:对了若琳——秋千爸试了,稳当着呢,承重三百斤。爸才一百五,你一百多,加起来正合适。
老陈:兔女郎装洗了,黑的先洗了。爸觉得你穿黑的俊。
沈若琳盯着满屏的消息,紫色瞳孔在正午的太阳光底下缩成了两粒紫针尖。
她咬着下唇咬得快出血了,然后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喇叭——绿灯了。
她赶紧把手机又扣过去,一脚油门过了十字路口。
可脑子里已经从老陈那些消息里拼出了一个完整画面:老宅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下的秋千,秋千上搁着一个心形靠垫,老陈赤着脚站在旁边拿抹布擦藤椅,白色汗衫被汗浸透贴在肚腩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一边擦一边嘿嘿笑。
“老变态——连那种事也敢发——排骨——谁要吃他的排骨——“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副驾驶座骂了一句,声音却完全不像在骂人——尾音往上挑,挑到一半拐了个弯变成了气声。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无意识地拉了拉黑色棉质短裤的裤腿。裤管宽得能灌风,手指拉起来就能看到大腿根内侧——那块新洇出的湿痕已经从硬币大变成鸡蛋大了。
国道两侧的风景开始变。
高楼慢慢变成厂房,厂房慢慢变成民房,民房慢慢变成一大片一大片的稻田。
稻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穗子在午后的风里翻着绿浪。
天边堆着几朵还没散干净的积云,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把稻田切成一块一块的明暗拼图。
空气里开始有晒干的稻草甜味,从空调外循环的进风口灌进来,和车里薰衣草香薰片混成一股奇怪的味道。
导航提示音在仪表盘上响了:“前方五百米,右转进入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