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站在跑道边,怀里的信越摞越高。引擎轰鸣中,扑翼机一架接一架升空,金属翅膀在硝烟里展开,朝著那片翻涌的黑云扎了进去。
他们中许多人明明比自己还小几岁,一个个却比他更有能力,更有前途。
而他,在学院的时候耍小聪明选了地勤,连一架扑翼机的启动阀门都找不到。
那天他捧著一百多封信,站在空无一人的跑道上,仰望天空,无力地哭泣。
最后飞回来的扑翼机,不到一半。
“尼基塔船长!”
“尼基塔船长!”
尼基塔猛地回过神。大副正站在面前,眼神看不出多慌乱。
他下意识地低头一自己不知何时摘下了船长帽,正双手捧在胸前,像当年捧著那叠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將帽子重新戴正。
“损伤报告。”
“跳弹,没有穿透。”大副乾脆利落地回答,“外装甲型了一道沟,內部框架完好。
三號舱段有几根蒸汽管接头鬆动,损管组已经在焊了,整艇没有大碍。”
尼基塔点了点头,转身面向观察窗。
下方,巨鯨的轮廓正从云层中缓缓浮现,越来越近。
尼基塔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雨燕號上。
那条小艇的轮廓此刻看上去薄得像一片铁皮叶子。
那几个孩子。。。。。。没有碳钢蒙皮,没有镍钢背板,也没有独立气囊。巨鯨背脊上那门炮,哪怕只是擦过去一发就会机毁人亡。
不能。。。。。。不能再重演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內每一张面孔。
多年来並肩飞行磨出来的默契不需要言语,每一双眼睛里都闪著同一个意思一船长,下令吧。
尼基塔咽下唾沫,走到最心爱的留声机旁,將唱针落下,摇动把手。很快,一段悠扬的古典乐从喇叭口涌出。
旋律顺著传声筒,穿透了隆隆炮火与蒸汽嘶鸣,传遍了灰烬誓约號的每一个舱室。
尼基塔按下全舰通话阀门,声音温和而坚定:“教友们,弟兄们,听我说。”
他停顿了一下。
“灰烬誓约號的巡航极速是三十五公里,我们甩不掉这些伏击者。这么拖下去胜负难料,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我们保不住雨燕號,万机之神交给我们的任务也会失败。”
“所以,我决定,此次护航到此结束。”
“信號兵,打信號让雨燕號全速脱离。”
“轮机舱,备好侧舷叉枪阵列的蒸汽压。”
他看向舰桥內的眾人,“我要用巨型叉枪鉤住那头巨鯨飞艇,给雨燕號创造逃跑机会“”
。
舰桥里的气氛出奇的轻鬆,没有恐惧,没有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