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衍稳坐如山,端着手里那盏茶,悠悠喝了一口:“诸位道友莫急,黑水岭此举,是为了护佑仙门幼苗的纯洁道心。”
骂声当即哑火。
“方才那小友尚未筑基,看这些风月闲篇徒增杂念,于修行有害无益。本岭不卖他,讲究个道义,总不能砸了人家的长生路不是?”卢衍说得大义凛然。
散修们登时没了词儿,这话愣是挑不出半个错。沈奕在一旁听着,那张常年冷冰冰的脸上竟浮出几分赞许:“师兄此法可行,防微杜渐,正该如此。”
卢衍心里一乐,把那茶盏盖儿磕得嗒嗒响,连这位眼里不揉沙子的首席都点了头,这外面那帮举牌的假正经,还能有什么说辞。
但没什么好说,不等于不说。他们今日骂教坏小孩,明日就能骂妖窟敛财。反正黑水岭只要收钱,就总有一处能被他们戳。
他想了想,觉得既然怕人说,那就得让钱出去一笔好看点的。
“再来一手,公益反哺。”卢衍清了清嗓子,像是终于轮到他念招商手册了,“我们来找个靠谱的项目捐钱。”
“走散道侄寻亲榜”便是在这时候被卢衍翻出来的。这是仙盟功德堂早年立的善榜,专寻妖祸里失散的散修弟子。挂了多年,灰厚得能种灵草。
卢衍每卖一枚竹符,抽两成,捐去功德堂的寻亲榜。
这事做起来不热闹,灵石捐过去,功德堂回一张回执,盖个红印,贴进黑水岭的账册里。
这事安静地走了七天,功德堂那边传来飞符,说捐款进了账,寻亲榜今年头一回有钱刷新了一批旧讯,陆续有几家找回了走散的弟子。
消息没大张旗鼓,是零零散散传开的。黑水岭这名声,便这么悄悄洗白了一层。
直到山门下来了几位修士,男女皆有,自称听闻黑水岭仁义,求帮忙寻一位失散多年的道侣。
卢衍正心烦,刚要照例打发,一瞧递过来的画像:白衣抱剑,清冷如玉。
他瞅了瞅正在不远处闭目练功的沈奕本人,又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张惟妙惟肖的墨宝。
“诸位道友。”卢衍声音平得毫无波澜,“要寻梦中情郎,去月老庙。若要寻失散道侄,本岭只捐钱,不圆梦。送客。”
几人依依不舍地被撵了出去,临走前,眼珠子齐刷刷往沈奕身上黏,其中两个男修情真意切得眼神都拉丝了。
卢衍丢开画像,觉得这件公益做得未免太好了。真照这势头扎下去,黑水岭迟早得办“沈奕相亲大会”。
名声算是稍微好听了些,但原料的窟窿却还摆在那儿。
卢衍盘账盘到第三遍,终于把脾气压下去。
原料供货商那帮精明的,根本不是怕黑水岭教坏小孩儿,他们怕的是将来有人指着鼻子骂:你们给黑水岭卖原料,你们也是帮凶。
这就好办了,怕脏水溅到自己袍子上,那就给他们递把伞。
卢衍立即铺纸研墨,提笔便写。这回不写什么劝善,也不写什么玄衡伦理研究委员会。毕竟那个委员会还没影,再写沈奕又要看他。
“供货商只是提供原料,原料到了胡九娘手里,加工后拿去讲什么故事,黑水岭自己担。现已有识体牌,没筑基的小修士买不了,教坏小孩这口锅扣不到供货商头上。”
“每枚竹符抽两成捐往功德堂,回执钉在契后,谁再骂供货商帮着黑水岭作孽,把这张契书甩出去便成。”
写完,卢衍把纸抖了抖,念了一遍题名:《原料供给责任分割契》。
义姑娘扑棱过来,撇撇嘴:“这名太长,瞧着就烦。”
“对。供货商就吃这一套。”卢衍扔了笔,飞符上只留几句赖皮话:“贵商若是替正道除害,烦请带证据来。若只是听了几句闲话便断供,那旧契还在,押金也在,耽误几日便赔几日。若是怕受牵连,分锅契在这,专替你们把干系摘清。来不来,自便。”
胡九娘咂咂嘴:“卢老板,这是又全把锅给端回去了……”
飞符一发,原先那家供货商瞬间就变得极其愿意通融。
当然,卢衍也不是只发了一封飞符。给旧供货商的那封,是催约。给另外两家小竹行发的,是询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