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安静,很强,还卷。
不可能与他一并躺平。
卢衍心里那点火星“噼啪”一声,烧得毫无道理。
胡九娘顿生警觉:“卢老板,你要干什么?”
卢衍没答,已起身靠了过去。
沈奕听见脚步声,手指悄悄将剑鞘往掌心里推正了半寸。
卢衍目光往那剑鞘上一落:“沈师弟这几日总推剑,剑鞘歪了,还是心歪了?”
沈奕答得干脆:“许是心歪了。”
卢衍原只想逗他,没成想真被接住了。那话落下来,倒像一粒无妄的火星子,砸进油锅,炸得他心口一跳。
“师兄这几日瞒着我,闻先生知道,我却不知……同是玄衡弟子,倒是我不配听?”沈奕接着道。
“你跟闻砚那厮能一样?”卢衍脱口而出,“闻砚不讲究,他都能陪我躺平!”
这话一出,他自己先愣住,忙不迭找补:“我的意思是,闻砚这人没良心,我坑他他坑我,大家互不吃亏。你不一样……”
“嗯。”沈奕垂眼,“若有什么是我不该知道的,师兄可以直说。我自会……”他语调微滞,似是在心底里仔细挑了个最不逾矩的字眼,“留有余地。”
“沈奕你……”
丹炉那头忽地喷出一线浓郁青烟。
义姑娘尖叫:“卢老板!它又绿了!此番绿得比上次还深沉!”
一阵兵荒马乱,卢衍被迫回头压火。等再转身,沈奕已将药性记录收好,行了一礼,礼数周全。
“卢道友,”他道,“明日再议,今日丹基要紧。”
卢衍耳畔嗡嗡作响,一句话死死卡在喉咙里。
沈奕别过身,朝两丈之内的丹炉走去,背影沉静得无半分留恋。
“坏了,”卢衍扯了扯嘴角,“我这几日光顾着算丹和幕后黑手,忘了算自己。”
好在那炉丹基,终究没有再辜负他。
三日后,火候稳了,水汽也压住了,一炉丹药端端正正码在青瓷盘里,颗颗色泽均匀,连鼻子最灵的哈三醒都只闻了一下,老老实实垂了首,未曾再生出旁的疯癫。
“劳请义姑娘放风出去,就说黑水岭炼出了低价丹药,纯度不俗,专供中小宗门,价钱只要太华三成。”卢衍把丹药收进锦盒,眼中带笑,语气轻快,“再多嘴一句,说这消息是从旧矿脉那边漏出来的。”
义姑娘不解:“旧矿脉那边不是……”
“对。”卢衍笑意更深,“就是想让某些人多想一步。”
鱼饵已下水,接下来只等谁来咬钩。
他把这桩事安排妥当,转身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又落在丹炉那头。沈奕正蹲在灵泉旁核对药草,态度一丝不苟,剑穗垂得端端正正,连呼吸都稳得没一丝纰漏。
自那日“卢道友”落地,这人便再没乱过分毫。该做的事照旧,该行的礼不落,唯独那点会因为过分玩笑话便悄悄泛红的耳尖,再没红过。
卢衍没头没脑地抛了句:“沈道友这几册纷乱的草药案卷,竟不用核对第二遍?”
沈奕不曾抬眸,冷淡道:“看一遍就够了。”
“行。”卢衍应声,没再接俏皮话。
手里那盒丹药还没捂热,锦盒的边角硌了一下掌心,他才发现自己捏得有点紧。
“……这一局,”他转身,走向沈奕,喃喃自语道,“由我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