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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就好好休息吧（第3页）

这里，是他和阿骨的桃源。

他们走过骷髅桥，来到他们亲手搭建的小竹屋前。院内的阴灵果树还像他们当初离开时那般高，似乎不受时间法则的束缚。屋里的装饰依旧，手指摸上去竟没有半点灰尘。草垫子还铺在原处，保留着原来的模样。

万氿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在草垫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阿骨沉默地跟进来，关上门，守在一旁。

“阿骨……刚看见你的时候……你可真小啊……”万氿微微仰着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就那么一点点……”他用手指比划两下，“但是你很乖，我给你摘一颗阴灵果，你就跟着我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阿骨如今高大魁梧的骷髅身躯上，声音里带上了点感慨：“后来……你竟然还能长大，现在都比我高出这么多了……”

阿骨静静地听着，眼眶里的珠子偶尔转动几下，似在回应。

万氿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角都沁出些生理性的泪花。

“还有……你第一次说话，可真是吓死我了……”他边笑边咳了两声，“就那么……说了几个字……然后……你就矮了一截……”

他笑了一会儿，才渐渐止住笑声，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阿骨……”他抬起头，轻声唤，“你可以……再和我说说话吗？”

阿骨高大的骷髅身躯微微一震。

他记得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尝试发出声音，简短嘶哑的音节几乎耗尽他积攒的力量，让他的骨架瞬间缩小了一圈。是万氿，用他那时还不算强大的力量，帮他稳固了骨架，并告诉他不要轻易说话，会影响他的根本。

但现在……

阿骨缓缓地低下头，靠近万氿。

然后，一个极其低哑、粗糙，却又透着一股诡异温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小竹屋里清晰地响起。

“万氿。”

他叫了他的名字。

如同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们只有彼此的时候，他就叫了他的名字。

万氿瞬间愣住了，随即，他猛地笑了起来。他开怀地大笑，他一边笑一边咳嗽，笑得眼角闪烁泪光。

“好……真好……”他喃喃着，朝阿骨伸出手，声音变得轻快而满足，“过来……阿骨，过来挨着我坐。”

阿骨依言走到他身边，小心地坐在草垫上。

万氿便顺势将头轻轻靠在坚硬的骷髅肩膀上。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下，在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带着彻底解脱后的疲惫与安宁。

“阿骨……我好累啊……”

“我睡一觉……”

他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完全舒展开。

呼吸，停了。

胸膛，不再有任何起伏。

阿骨僵硬地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一只骷髅手，极其轻柔地探向万氿的鼻翼下方。

没有气息。

一丝都没有。

骷髅身躯彻底僵住，仿佛化作一尊雕塑。

时间，仿佛在这一方小小的桃源里停滞。

许久，那只悬在半空的骷髅手才缓缓移开，轻轻地落在万氿的银发上。冰冷坚硬的指骨极其温柔地将万氿的头往自己肩窝处更紧地拢了拢，让他以一个更舒适更安稳的姿势靠着自己。

“累了……”

“就好好休息吧。”

竹屋外，桃源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