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什么时候准备好,什么时候开枪。”
通常这些人很少一枪打准,但老人今天莫名多叮嘱了一句:
“要老的,留下王。”
雾在此时散开,天光洒下,沈临眯起眼睛,在准星里先看见了吃草的鹿王。
真是毫无防备。
他屏息片刻,手指置于扳机上,全身似乎和岩石融为一体。
额角似乎被人用枪管抵住,他却不想停下来看。
枪管挪动,老鹿被十字瞄准。额角的压迫越甚。
“嘭!”
沈临扣响了扳机。
枪响和老鹿的悲鸣在山谷内乱撞,鹿群瞬间炸开,老鹿歪斜的鹿角砸进草地里。
枪托因后坐力而撞入肩窝,后知后觉感受到疼痛。
沈临摸了摸额角,那里只有粗花呢帽檐。
枪实打实响了,远处还有老鹿横尸。
老人起身大喊了一声,蹲下来开始晃着沈临的肩,唤他先生,两人好像共猎许多年了。
沈临则抱着手上的猎枪,感受阳光晒干了脸上蒙着的水雾,释然地笑了。
一路小跑到猎物旁边,老人那张满是沟沟壑壑的脸扬起一个笑容,努力撑起眼皮看向沈临,用食指中指沾了沾鹿血,第一次询问新猎人的意愿:
“这是个传统,你介意吗?”
沈临把猎枪背在身后,把头发撩到脑后,用手扶着,露出光滑的额头。
深红的鹿血划过额头,比水粘稠,比雾温暖。
未干的血迹顺着额头滑下,停在眉骨处。沈临睁眼受着,老人仰头几乎虔诚地看着那道痕迹。
待到血干了,那抹刺目的红就这么留在额头上,平添野性。
老人当场开始开膛放血,沈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沈临的眼窝深,在薄雾之后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一幕。见他没显出一点惧色,额头上的印记衬得他更加不俗,老人开始主动开口说话:
“你很有耐心嘛。之前干过这个?”
沈临说他经验不多。老人点点头,浑浊的灰蓝眼睛看着他:
“要不是因为规矩,你能拥有那个最狡猾的王。”
想到在十字准星中看见的十二叉马鹿,看见它在迷雾后面发出震山的吼叫,沈临握紧了拴枪的皮带。
“今年是真不错。上一次有这么好的机会,还是五年前。”
老人利落的处理好这头老马鹿,用手拍了拍鹿头,两人齐心把猎物搬上矮种马拉着的马车。下山途中,老人不再一人在前面赌气似的快走,而是和沈临并肩走着。
分别之前,他抬头看着客人,嘴里叼着烟斗:
“很少见到你这样的猎手。只要你想,只要你等,有什么你猎不到?”
沈临点着小费,笑着摇头,分别前郑重握住老人干枯粗糙的手,转身投入庄园的社交晚宴之中。
天南海北的人抽着雪茄晃着酒杯,谈起一天的收获,谈起山谷的大雾。没谁的话题真在鹿上,猎鹿和猎别的,通常不冲突。
沈临的心思也不在猎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