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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人（第4页）

V没有理会强尼。他看着眼前的康纳，把怀里的文件夹抱紧了一些，那层属于“哈里”的唯唯诺诺的面具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你在核对东区第三下水道工程的标底，对吧？”V压低了声音，语气不再局促，反而带着一种冰冷，“我不知道你查到了哪一层，温特斯先生。但我劝你看看刚才那份报表里关于‘灰浆供应商’的批注。”

青年的动作微微一顿，去拿咖啡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半分。

“那些水泥不只是用来打地基的。”V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即将踏入雷区的死人，“在我的经验里，把手伸进那些管子里查账的人，最后通常都会被浇进同样的水泥里，变成大桥桥墩的一部分。”

他看着青年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充满冷漠的嘲讽弧度：“早点下班回家喝点热牛奶吧，好市民。这破公司的工资，不值得你把命搭上。”

说完，V没有再给对方任何试探的机会，他转身，快步走向安全出口。

在他身后，提姆。德雷克站在原地，没有追赶，红罗宾的目光穿透了那副氪星科技伪装眼镜，意味深长地盯着V消失的背影。

V乘坐电梯直达一楼大堂，凌晨四点的韦恩大厦大堂依然灯火通明，几个安保在远处的闸机口打着哈欠。

就在V准备推开侧门隐入哥谭的暴雨时，大门的旋转玻璃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我说过了！”

伴随着夸张的抱怨和浓烈的酒精混合着昂贵古龙水的气味，布鲁斯。韦恩左手揽着一个金发超模，右手拿着没喝完的香槟杯，像一阵龙卷风般卷进了大堂。

他看起来醉得连路都走不稳，脚步虚浮地朝着电梯厅歪倒过来，刚好完美地堵住了V的去路。

“砰”的一声闷响。

布鲁斯“不小心”重重地撞在了V的右肩上。

在常人眼里，这只是这个荒唐阔佬的无心之失。但在肢体接触的那个瞬间，V的皮下触觉传感器如同遭遇电击般疯狂报警。

布鲁斯撞过来的力道极其巧妙，那只拿着香槟杯的手在交错的瞬间，极快、极轻地在V的侧腰和肋骨下方扫过——他在采集一切他能搞到手的情报。

V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义体臂的本能防御，控制着身体，让自己像个普通人一样狼狈地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文件夹散落了一地。

“哦！老天！天哪天哪！”布鲁斯夸张地大叫起来，甩开超模的手，一脸心痛地看着满地散落的白纸，用那种甜得发腻、让人反胃的语调大声道歉，“我真是太不小心了！你没事吧，伙计？你是……哪个部门的？天哪，四点还在加班，我一定要让人力资源部给你发三倍的奖金！”

V低着头，死死盯着那双穿着意大利手工皮鞋的红底，抑制住想拔出马洛里安给这个用这种极度轻浮的方式在这里装疯卖傻，却又是全哥谭最危险的男人一枪的冲动。

“没关系，韦恩先生。我只是个实习生。”

V冷着脸，蹲下身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些空白文件胡乱塞回夹子里。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布鲁斯递过来的那只手，径直绕过这位首富，走入了大堂外的黑夜。

冰冷的暴雨瞬间浇透了V的衬衫。

他跨上停在暗巷里的机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强尼出现在后视镜里，摸着下巴：“这地方的人是不是都有点精神问题？一个半夜不睡觉查贪腐的书呆子，一个半夜带着女人来摸你腰的首富。老子在夜之城都没见过这么精彩的职场文化。”

“闭嘴，强尼。”V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机车在积水的街道上狂飙，在前往企鹅人地盘交差的跨海大桥上，V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厚重的、仿佛能压碎人骨头的铅灰色雨云上，一盏巨大的蝙蝠探照灯正在静默地旋转。

V突然想起了几天前。

想起了谜语人，在高处，像看下水道老鼠一样看着生命挣扎的冷漠眼神。

又想起了刚才档案室里，那个穿着褪色卫衣依然在枯燥的数据海里试图抓住几只贪腐蛀虫的青年。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把凡人当做彰显智商的棋子和耗材，也有人——即使是在这种绝望的烂泥潭里，即使是使用最笨拙、最随时可能送命的方式，试图修补漏水的船底。

“无可救药的疯子。”V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被雨声和引擎的轰鸣吞没。

UI的内置界面被快速操作着，他在销毁高管贪腐原件前，顺手打包了整个东区基建的有问题资金流水。现在，他通过一层层跳板协议，将那个加了密的压缩包，直接发送到了“决策分析部-康纳。温特斯”的内部工作邮箱里。

邮件没有标题，正文只有干巴巴的一句话：

【你要找的灰浆供应商流水底单。别死了。】

“你在干什么？做慈善？”强尼的虚影靠在V的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

“反正最近疯子见多了……你就当我被传染了吧。”V猛地拧下油门，机车如同一道黑红色的闪电般劈开水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