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收了锅,雪已经停了。
天亮的不可思议,空中出现了一个横跨两段的巨大拱桥、一条银白清澈的光带,黑夜像是被蒙上了一层会发光的纱——是银河。一条清晰可见的、完整的银河!这是在城市绝对见不到的光景。
霍水没有回帐篷,而是躺在雪地的毡上,仰头欣赏。
看了一会,正看得入迷,白玛走出来挨着他坐下,在身旁放下一顶尖袋形的皮草帽子。
霍水坐起身,问:“这是什么。”
“狐皮帽,我问叔叔们要的,明天早上走前把这个戴上吧,免得耳朵又冻坏了。”
霍水长长“哦”了一声,调侃道:“所以你今天真是在帮我暖耳朵啊。”
“是啊。”白玛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怎么会有人这么傻,耳朵快冻掉了还不知道。”
霍水被噎住,呛不过他,感觉自己又被占了便宜还吃了哑巴,顿时不想和他聊了,重新往毡上一躺,目不转睛盯着天空。
“看什么呢。”
“星星啊。”
“哪一颗。”
“你这个人啊,哪有看星星的时候问人家看得是哪一颗,不都是随便看看吗。嗯——不过被你说中了,我真的有在看的星星,你看,在东北方那里,有一柄大勺子,是北斗七星。我其实不太会辨星星的,你想,满天的星啊,能一个个辨清的人得多厉害,但我爸就是那种人,可能是一个人打渔太寂寞了吧,我去上学,只有星星和月亮陪着他,久而久之,就都认得了。这个北斗七星的位置就是他教我辨的,我学了好久呢。”
“嗯……霍水,我说一件事,你不要笑我。”
“什么。”
“其实,我也不太会看星星,你都给我指出来位置了,我还是看不出北斗七星在哪。”
“这有什么,我来教你。因为现在是冬天,它的‘勺柄’在北方,有一句话就叫‘斗柄北指,天才皆冬’,你把手伸出来,比划比划,勺子的大小大约是伸直手臂时拳头宽度的五倍,知道大小和方向后,你一个个比,很快就能找到了。”
“真的诶,我好像看到了。”
“不难吧。”
“嗯,而且我也找到我想看的那颗星星了。”
“是什么?”霍水好奇,坐起来靠在他的身边。
“北极星。”白玛笑道。
“北极星——我爸还没教我认过,要怎么找?”
“这个更简单了,找到北斗七星后,只要把勺口的两颗星星延伸出去,一个差不多亮度的星星,就是北极星。”
霍水顺着白玛值得方向,眯眼看过去,很快,就开心地惊呼道,“我看到了!”
“真是的,就差临门一脚了,还不给我教完。教半手藏半手,真是无聊的老头。”
白玛眷恋地看着他,说道。
“其实,这个北极星是我唯一认识的星星。因为以前科技还没这么便利的时候,草原很大,牧民会迷路,就靠观星来辅助辨认方向,在草原生活过的小孩都学过,我很笨啊,学不会,那个时候玉珍姐就一直不耐其烦地教我、给我指星星看,但最后,我也只是认得了北极星,却始终找不出需要先找到的北斗七星,导致我还消沉了好一段时间,后来玉珍姐告诉我:没事的,阿兰,就算你认不得北斗七星,只要有一个认得人陪着你,一直为你指明它的方向,你就永远可以找到北极星的位置。”
白玛转过头,在漫夜璀璨的星空下,对他说道。
“谢谢你,霍水。谢谢你帮我找到了北斗七星。”
霍水一愣,心里被什么擦过似的,着起了一片可以照亮整片黑夜的大火。
他重新看向夜空,看向那条银河。
可你呢。你又何尝不是帮我找到了那颗我这辈子可能再没机会找到的北极星呢。
良久,霍水笑道。
“口头表达多没诚意,要谢谢的话,不如亲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