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啊,那个。”一直坐在对面的小姑娘忽然开口,缩着脖子,像被老师点到似的唯唯诺诺举手,然后点点手指说:“那个是我做的,但是大家都嫌样子太怪,没人吃,所以我准备留到晚上自己吃的。”
霍水拍拍白玛肩膀,让他帮忙拿来。
白玛一看,觉得这东西确实怪。像饺子,却又这么大个头,而且皮是糯米做的,里面不知道包了什么,看着鼓鼓囊囊,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食物。
而霍水一看,眼顿时亮了。
连白玛都没看清他的动作,霍水就飞速拿起一个,“啊呜”一大口,连皮带馅咬了下去。
“饺子”一咬开,白玛看清了里面的全貌。
里面的内容物不可谓不丰富,几乎就是一个大杂烩。有土豆丝胡萝卜丝、火腿肠海带、豆芽,还有昨晚的卤羊肉。似乎还灌了汤,汁水丰盈,一挤就行白糯糯的边缘溢出来,滴在霍水手上。
“真的是嵌糕!”霍水拿手背擦了一口嘴,惊呼道。
“你认识嵌糕!”小姑娘同样惊呼。
霍水笑道:“我当然认识了,这可是我老家的东西,真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是浙江人吗?”
小姑娘绕绕发辫,满脸都是被人认可厨艺的暗喜,她羞涩点点头,说:“对,我是浙江来的,在青岛上的大学,毕业后三支一扶来的西藏。”
老乡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些日子在路上憋坏了,霍水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我也是浙江人,正巧青岛上的大学,你是哪个学校的?”
小姑娘支支吾吾说:“中国,中国海大,我读的是汉语言。”
“这么巧!我也是,我的本硕都是在那读的,但我读的是工科,海洋工程。”
“那可是王牌专业,比我的专业录取线要高出一大截,你好厉害,我其实算是捡漏进的。”
“还好,只是听着厉害,就业面很窄,能进的好企业就那么几家,很多人毕业都转行机械了,我是因为一些原因将来想留在海边工作才选的这个专业,当时小,什么也不懂,跟胡乱选的没什么区别。”
小姑娘嘿嘿一笑,聊开了后,似乎没那么拘谨了,笑着说:“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我叫霍小云,你呢。”
霍水一愣,说道:“我叫霍水,我们居然连姓都一样。”
霍小云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同样惊叹这样万里挑一的巧合。一个人同姓很容易,同校很容易,同乡更容易,但在西藏一处不知名边陲的服务站,遇到一个三种条件全部重合的人,简直堪称奇迹。
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共同话题,喋喋不休聊了起来。
看两个人在旁边热火朝天,恨不得互相给对方一个拥抱的样子,白玛默默拿起一个嵌糕,把视线酸溜溜挪到两个人身上。
“话说,你为什么要来西藏。”霍水突然对一个刚毕业的小女孩孤身一人前来西藏这件事十分好奇。
霍小云嘿嘿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说:“文科嘛,文科都不好找工作,尤其是我们专业,除了考公就是当老师,现在考公竞争压力也很大,我就想先来三支一扶,以后考公也有点优势。选西藏是因为看综艺的时候喜欢上这了,就想来这里试试。”
如此真实的烦恼。这顿时让霍水这个在外漂泊久的“流浪汉”,有了双脚重新落地的实感。
“那你呢?其实你刚来我就觉得你像汉族人,但混在牧民里,又穿的藏袍,我就没敢认。”
“哦,我呀。”霍水思忖了一会儿,这时才恍然觉得,自己的经历居然迂回曲折的离奇,一时竟没法概括出来。
于是他选了一个最简单明了的说法,“我是陪我的藏族朋友去转山的,去冈仁波齐。”
朋友。
听到这个词,一旁的白玛眼角狠狠跳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小口小口嚼着嵌糕。
霍小云朝霍水指的方向,看向白玛。目光甫一对视,他虽然面上在笑,但女生敏锐的直觉让她汗毛倒竖,立马慢悠悠移开视线。
“小云——”
恰好这时有人来救场,窗外探出一个头,朝里面女孩招手。
“健康义诊的兽医来了,你去负责接待一下。”
“哦!来了。”
霍小云坐起来,拍了拍屁股,朝霍水笑道:“那你们就好好休息吧,我要去工作了。”
“诶,那个,小云。”霍水喊住她。
“怎么了?”
“这些嵌糕我能都带走吗,你做的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