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刀锋落到他面前时,忽然偏了一寸。
那一寸不是陆铮躲出来的,而是沉鳞道自己没有办法再让影子的刀完全落下。因为影子照得出他的刀,却照不出他血脉中那道更深的“道”。
白珩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看见陆铮脚下的水纹不再只是暗金,也不只是赤色,而是浮出一种极淡的玄色。
那玄色不浓,却让平台上的三根石柱同时低鸣。
狐尾纹、青纹、龙鳞纹在同一瞬间退了一寸,像三种痕迹都在给某种更古老的东西让路。
青棠也停住了。
“这不是龙鳞令的气息。”她低声道。
白珩没有回答。
他的骨册上,那页被撕掉后留下的断口忽然浮出一行极细的字。不是他写的,也不像沉鳞道方才的水字,而像从更深处映出来。
道血照水,万鳞归真。
白珩看着那行字,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念出来。
因为这一句话的分量太重,重到他这个长老院随行者都知道,若现在说出口,陆铮身上的麻烦会比龙鳞令本身更大。
可陆铮已经感觉到了。
影子的第二刀没能落下,第三刀便开始散。
它仍然想模仿他的刀,却无法模仿他此刻流动在血脉里的根本。
它像一张只照出表面的影,终于碰到了镜子照不出的东西。
陆铮抬刀。
这一刀不快。
甚至比方才任何一刀都慢。
刀锋划过水面,没有斩向影子的身体,而是斩向它与龙鳞石柱之间那一缕暗金连接。
影子抬刀来挡,动作仍旧像他,却慢了半分。
刀痕落下,连接断开,影子的胸口暗金光散去,整个人像被水从中间带开,重新化作一团模糊影迹。
平台上的三道影子同时消失。
水面恢复平静。
三根石柱的光也渐渐暗下去,只剩中央龙鳞石柱上那道与陆铮相同的刀痕还亮着。片刻后,石柱从中间裂开,露出后方一条更深的下行水道。
没有人立刻往前走。
青棠收刀入鞘,看向陆铮的眼神明显变了。
她是绯烟派来护王印、带路和防止旁人夺令的人,可此刻她意识到,陆铮身上的东西远不止龙鳞令。
龙鳞令重要,可方才那一瞬,沉鳞道真正退让的,不是令牌,而是他体内那道血脉牵出的气息。
白珩低头看着骨册断口上的那行字。
字迹还在。
他沉默片刻,把骨册合上,没有记录,也没有念出。
陆铮看了他一眼:“你看见了什么?”
白珩抬头,神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温和。
“看见我撕坏了一页骨册,回去以后大概真的要被罚。”
青棠冷冷道:“你最好说正事。”
白珩叹道:“青棠姑娘,有时候不说,才是正事。”
陆铮看了他片刻,没有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