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既望,天气日渐凉爽,田庄西侧一棵长了几十载的桂树绽开了满树繁花。
秋风穿堂而过,吹下簌簌花雨。
萧元昭每年都会做些桂花蜜,今年也不例外。
春日献寿所用的花蜜是用永宁殿前的那棵丹桂所酿,蜜色沉如琥珀。庄子上这棵颜色却浅了许多,是棵银桂。
晨光熹微,花朵还半开未开,正是香气最为馥郁之时。
阿顺轻巧地攀上桂树,摇动着枝条,周全和阿成两人各执两角布巾在树下接取干净的花瓣。
“这桂树是专门从光州寻来的品种,名曰‘光州银玉’。”孙庄头在庄子里待了数年,对这些植物的来历比其他人清楚。
待收集到了足够多的桂花,青荇带着两个细心的侍女将其中的花梗、树叶剔除,又取来几顶竹筛,薄薄地铺了一层,放在檐下阴凉之处慢慢晾干。
周身皆笼罩着桂花香气,萧元昭一条条地查看着从玉京传来的消息。
时至今日,陆广川掀起的风波仍未平息。
“把朝中赞同此策的人都记录下来,再查查他们的情况。”萧元昭将一沓纸条压在了茶杯下。
阿顺点头。
这差事需要耗费一段时间,他央求着青荇给他留上一小罐桂花蜜,得到应允后才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
没过午时,司农寺的人拉着一车车果树来到了田庄。
萧元昭采买了两千余棵两年生的大苗,桃树和杏树各半。
司农寺的售价比市面上要贵了两成,但随车而来的还有一名指导栽种的农官,在老顾看来,这生意并不算亏本。
“顾老兄!”
来的农官姓王,与老顾有几分交情,便由他来招待。
两人作过揖,相携着先去老顾的院中用了午膳。
果树没有卸车,直接拉到了荒山脚下。为了避免还没种下的树苗被日头暴晒,山下临时起了几间茅草屋,日夜有人看管。
参与种树的人都是田庄的劳力。他们之前都种过庄稼,但种树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头一遭。
出乎王农官的意料,这些庄丁和佃户居然很快便听懂了他的指令,在领头人的分配下,各自干起了活。
“这些人都识字,有专门的先生教着认农书,王老兄不必太过惊讶。”老顾为他解释道。
“这……都是公主殿下所赐?”王农官瞪大了眼睛。
“然也。”老顾脸上带着得色,大笑着往前走。
王农官紧跟了上去,边走边向他打听着田庄的情况。
老顾还没致仕的时候,连身新的官服都舍不得买,袖口脱了丝,让儿媳用颜色相近的细线缝补后继续穿着来衙门,一年到头喝酒吃肉的次数不多。
他们几个寒门出身的小吏都是如此,日子过得紧巴巴。
这才半年不见,老顾身上的衣服就换了细布,脚上靴子也是新做的,中午吃饭的时候好酒好菜管够,让他吃了个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