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个和他不对盘的Frederick来了。池兰倚回头看他,深吸几口气,最后终于没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
Frederick被他这一笑惊住——该说不说,他眼里竟然还有几分被惊艳到的味道。池兰倚却只是一字一句地对他说:“你那条裙子的腰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你用的那个针距只会让它越崩越厉害。如果我是你,我会在第一针就把针扎进自己眼睛里,省得继续做这种丢人的东西。”
Frederick震惊了。池兰倚一语戳中他的痛处,他的脸都被气紫了。在连说了几句“操”后,他大喊道:“池兰倚,我知道你厉害,但你至于这么羞辱人吗?”
“我羞辱人?不是你总是在没事找事,找我麻烦吗?”池兰倚把声音拔高了,“Frederick,进学校两年,我没有主动得罪过你吧。你可以讥讽我,我陈述两句有关你的事实,你就破防了?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被人礼貌对待!”
“你……你!”
看着Frederick羞愤欲死、却无法反驳的表情。池兰倚终于觉得身心舒畅了。
他转身想去弄自己的东西,转到一半时却顿了顿,蹲下身,从那个拿错粉笔的同学的手里把笔抽走了。
池兰倚在布料上画了新的线,非常利落干脆,甚至没怎么用工具。而后,他简略冷淡地说:“照着这个裁。”
而后,又道:“顺带一提,这是我在用的笔。”
说完,池兰倚又开始干自己的事。
他高效地弄完了所有东西,战斗胜利的快乐在完成创作之后,又化为了沮丧。池兰倚觉得来公共工作室真是个错误,即使吵架吵赢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还是应该回到家里去。如果可以的话,最多把他认可的那几名拥有好技术的同学带上,他们可以在他的工作室里交流。
在这里为了资源争抢,一点用都没有。
傍晚,和Chloe他们去酒吧时,池兰倚没忍住提到这件事。在几个人纷纷为了他的精彩反击开怀大笑时,池兰倚难以克制自己不断抱怨公共工作室的冲动。
“冷静点吧,兄弟,在学校里生活就是这样的。”Jamie推了他一把,“艺术学院里到处都是傻逼。你应该学会把与傻逼战斗这件事,当做你生活的乐趣之一。”
Chloe捂住嘴疯狂地笑。高嵘介绍来的克莱芒则叹了口气,有点忧郁地说:“其实进入大集团工作后也是这样——你要一直和他们争,争取资源、争取人脉、争取你需要的一切……工作室只是其中之一。”
艾洛蒂拍拍克莱芒的肩膀、安慰他。池兰倚看着这一幕,喝了一口酒,觉得自己的脸在烧。
他在心里说,我不是这样的,我不用忍受这些。
高嵘给了我工作室,高嵘让我参加孵化器项目,我是不应该承受这些细碎的麻烦的。
尽管在嘴上,池兰倚未曾这么说过。他还温和地安慰了克莱芒。
“我理解,这确实很难。但你很有才华,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他说得好像他也是一个在被同学、同行折磨的学生。
可从心里,池兰倚隐约地感觉到,自己好像变了。
即使克莱芒正在看着他,正在真挚地和他说“谢谢”,池兰倚也觉得他好像和几个月前的他不一样了。
不只是变得外放戏剧性的设计风格,他就连在生活中的想法、对自己的认知也不一样了。
突然之间,池兰倚意识到了自己那种隐约的优越感——那种优越感和他从前有的、身为设计天才的对才华的优越感不一样。
他觉得自己在渐渐脱离其他人的生活。
池兰倚哆嗦了一下。酒精让他的嘴唇开始烧。恍惚间,池兰倚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他真的在恃宠而骄。
他想起高嵘说过“你和其他几十亿人都不一样”。
忽然间,他觉得——他或许早就开始相信这句话了。
一顿酒下来,池兰倚愈发心事重重。Chloe却越喝越兴奋,她揽住池兰倚的肩膀,对他笑着说:“池,从第一天在学校里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你未来一定会成为大人物的——你的身上有那种气质,和大家不一样。我真的迫不及待,想看见你成为大师的那一天。”
说完,或许是太过兴奋,她甚至捧起池兰倚的脸亲了一下。
池兰倚被她的亲热举动弄得哭笑不得。他想照顾一下Chloe,Chloe却还是在发酒疯似的,又抱着池兰倚亲了好几下。
最后,还是Jamie和克莱芒把她拉开了。克莱芒开玩笑地说:“她爱上你了。”
“爱?我当然爱,人人都爱池兰倚——你们知道那个露露么?Theo那个三年级的朋友。她现在还经常去池兰倚的公寓楼下等他呢,不过很可惜,她去了好多次,竟然没有一次等到你。”说到这里,Chloe顺口道,“她还跑过来问我们二年级的,想知道你平时到底是什么时候出入公寓。”
“什么?”池兰倚一愣。
Jamie的下一句话让他后背发凉。Jamie说:“他们这些人很无聊,天天都在讨论这个,讨论露露什么时候能蹲到你。后来有人说,你现在根本不住在公寓里——大概是跟着哪个人搬出去了。”
池兰倚感觉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恍惚间,他又好像听见了生活的坍塌声——在从某个远方,向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