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朋友很快忘记了这个八卦点,将话题转到了下一件事上。
只有池兰倚坐在他们之中,脊背犹在发凉。
忽然间,他开始觉得自己坐在一个极不稳固的椅子上。关于校园生活的那两条腿,在被他自己拆除。关于他的流言与独立的那两条腿,在被高嵘拆除。
直到克莱芒推了推他的手臂:“你的手机怎么一直在震?”
池兰倚这才低头。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十一点了。而高嵘在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后,终于开始给他打电话。
看着屏幕上的人名,池兰倚手一抖,把通话按掉了。Jamie好奇地看他:“天哪,你怎么像见了鬼一样?不会是父母来查房了吧?”
“没有……不过今天太晚了,我是时候该回去了。”
池兰倚心慌得很。他只想快点离开酒吧,Jamie却还在调侃:“池,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夜不归宿没什么可怕的,来,我们继续……”
“你别逗他了。”艾洛蒂阻止他,“池兰倚的表情很难看。”
顿了顿,她担心道:“是出了什么事吗?你看起来很害怕。”
Jamie也不闹了。除了喝醉酒、趴在桌子上睡着的Chloe,其余三人都担忧地看着池兰倚。
“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我们都可以帮你的。”Jamie主动说,“你别看我这样,我还是有几个好用的朋友的。”
池兰倚喉结动了动。最后,他尴尬地说:“不是出了什么事……是我的……我的……伴侣,来电话了。”
“伴侣?”艾洛蒂眼睛闪了闪,忽然敏感地意识到这个词汇不是“女朋友”。
池兰倚愈发尴尬了。他手足无措,有种当着光天化日被扒光的了崩溃感。可Jamie竟然直接说:“啊,是你的男朋友啊。”
说完,他推了推Chloe,嘲笑她:“你完了,池兰倚不喜欢女生。他有男朋友了!”
“什……什么!”已经晕过去的Chloe竟然清醒了一点,她嘴里嚷嚷着,“怎么会这样——!”
哭了一句,她又说:“那也行吧。让我看看,他男朋友是不是帅哥……”
几个年轻人都友善地笑了起来。池兰倚被他们看着,忽然有了种泫然欲泣的冲动。
那一刻,他不再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了。在那包容的、热情的眼神中,他宁愿自己此刻和他们一模一样。
池兰倚开始不想离开酒吧了。可他的手机又开始震,他只能低着头,和大家轻轻说了声再见。
推开门,春夜的冷空气向他袭来。池兰倚打了个哆嗦,不知怎的,他开始怀念酒吧里的嘈杂。
它们温暖、真实、像冬夜里的火苗一样,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回到那片热闹里去。
直到不远处的冷光打断了他的思绪。
池兰倚颤了一下。他彻底清醒过来了。
灯光在高嵘的迈巴赫上打出凉凉的光。高嵘在车上等他。
寒风顺着衬衣的缝隙吹入脊背中,池兰倚慢走了两步,而后又快步抛上了车。
钻进副驾驶时,他有点惶惶地想,高嵘为了减轻他们的关系在学校的影响,一直都会开那辆低调的宝马来的。
可今天,高嵘又把车换回了漆黑的迈巴赫。庞然大物屹立在街头,像是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到来。
更糟糕的是,池兰倚意识到高嵘发现他在撒谎了。池兰倚说的那家餐吧,距离高嵘来接他的酒吧,隔了一条街。
“喝酒了?”
在听见高嵘的询问后,池兰倚不敢抬头。他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以为是餐吧,没想到是酒吧——一句辩解的借口,在脑袋里不断地打转。池兰倚迫切地想在高嵘这里推卸自己的责任。
即使他并不清楚,自己到底负有什么样的责任。
可高嵘没有再询问他,而是开车,让迈巴赫驶入夜色里。
巴黎夜色如画,池兰倚的心却随着塞纳河的波涛一上一下。车厢里的寂静让他隐隐地害怕。
那一刻,他觉得高嵘要是能质问他就好了。
可高嵘什么都没说。他专注地开车,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没有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