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柳澍匆匆跑来:“高总,我们找到池先生的下落了。”
高嵘刚松一口气。可他得知的地址又让他明白,他根本不该为此感到高兴。
“圣哈勒温学院。”柳澍说着,偷偷觑着高嵘的神色,“是高沅舟少爷……就读的学院。”
……
池兰倚坐在一片老橡树下。
午傍晚的阳光越来越低沉。池兰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和他从高嵘书房里偷抄出来的那份资料上的、学校的名字。
高嵘一定没有想到,借口和母亲打电话的池兰倚并没有去书房里翻找池家医院的资料。
相反,池兰倚找到了高沅舟在英国就读的文理学校,并把它的名字抄出、藏在了自己的衬衫口袋里。
池兰倚没有选择在网上搜索文理学院的案子。他知道有很多真相会被资本掩埋,他只相信眼见为实——又或者,池兰倚知道,他只是想再给高嵘一个机会。
他坐了一小时的车,遥遥跑来这里,只为了给自己一个小时的后悔时间,以亲眼见证高嵘的谎言。
只是这一个小时的行程让他明白,他根本就不后悔。
他一定要看见高沅舟活泼乱跳的模样。
文理学院的学生们很热情——尤其是这群假期也没办法离开的、被家族扔在这里的学生们。他们几乎很快地想起了高沅舟,一个人对池兰倚说:“我刚刚看见他了,他在打球。这小子这几个月迷上了打网球呢。”
打球。
池兰倚微笑,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他说:“可以麻烦您带我去找他吗?”
“我带他过来就好了……你认识他?你是他的什么人?”那个学生问。
旁边几个学生哄笑。有人说:“天哪,他想追你。”
学生有点恼羞,但没否认:“闭嘴。”
池兰倚说:“我是他的舅舅,你让他过来,就明白了。”
“舅舅?”几个学生疑惑地重复了一声。
他们没太懂这个年轻的辈分关系,但还是一拥跑走了。只剩池兰倚在橡树下,静静地等待命运宣判的时刻。
终于,暮霭中出现一个奔跑的影子,高沅舟来了。
他依旧和几个月前一样,只是看上去瘦了不少,估计在这学校里待得也并不开心。
可高沅舟跑得很快,双腿有力,每一步都踏在草地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那双腿没有瘸,没有断,甚至连一点受过伤的痕迹都没有。
池兰倚看着那双奔跑的腿,忽然觉得有一座曾承载着他的脆弱和悲伤的大山轰然倒塌了。
方才那几名学生和高沅舟的关系看起来也很好,想必是没有霸凌。
那一刻,池兰倚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问了。
高嵘骗了他。
高嵘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
池兰倚转身就走。
不需要质问,不需要对质。高嵘给他编织的那个谎言,就这样轻飘飘地碎了。
高沅舟站在草坪上,看着那匆匆而去的少年,呆滞地觉得他很眼熟。
好长的腿,好漂亮的脸……脑袋里咯噔一下,高沅舟想起了池兰倚的身份。
这不是他妈恨恨地说过的、高嵘喜欢的那个漂亮小男孩吗?!
池兰倚怎么跑他这里来了?
“喂喂!”高沅舟加快脚步,想要追上池兰倚,“你是池兰倚吧?F大的?你怎么跑来我这儿了?我舅舅让你来的吗?”
他越是追,池兰倚走得越快。池兰倚看起来瘦瘦的一个,快走起来几步就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