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高家的世交的,在帆船俱乐部。”
池兰倚皱皱眉。他不喜欢这种在他看来过于严肃和高谈阔论的场合。但高嵘故意说:“宋艾琪和孟廷礼也会去。”
“宋艾琪……我又不认识她。”
“那孟廷礼你认识吗?”
池兰倚果然脸色一僵,只是嘴上还固执着。高嵘趁热打铁道:“你想让我穿着这身衣服去和他们社交吗?”
池兰倚不说话了。高嵘又道:“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你可以帮我再把这套衣服脱掉……”
“高嵘,你不觉得自己总想拿无关的人来刺激我,很不尊重别人,也很可耻吗?”池兰倚骤然尖声道,“又是宋艾琪,又是孟廷礼,你想逼我承认我知道什么?你太过分了!”
池兰倚的耳根都涨红了,他狠狠瞪了高嵘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池兰倚又塌了。他想的不是高嵘拿来当借口的宋艾琪,而是那个孟廷礼。
孟廷礼,还有那个没被说出口的孟廷瑶——这对兄妹代表着高嵘的另一种人生。一种高嵘没有遇见池兰倚的、在上流社会扎稳脚跟的体面人生。
在那种人生里,高嵘不用和一名有精神病的设计师纠缠不清。而且高嵘甚至不是纯粹的同性恋。在那些幻觉里,高嵘曾和他说过,在遇见池兰倚之前,高嵘一直觉得自己更偏向女性。
所以在那段人生里,高嵘甚至能拥有更稳固的人生契约——高嵘会拥有一段婚姻,拥有一个孩子——无论新娘是谁。
这是大众眼里的更加紧密的纽带。他们总觉得,哪怕夫妻关系破裂,一女一男也能通过一个成长中的孩子做纽带、然后和彼此被绑在一起。
可池兰倚和高嵘呢?他们之间的孩子是个品牌。那个品牌还和池兰倚同名。
一个人能活一百岁,能做到百年的品牌却少之又少。他和高嵘之间能定下的承诺和纽带,能证明他们之间关系永恒性的东西,好像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还有,他说高嵘很可耻——以他和高嵘现在的关系,他有资格这么说吗?
池兰倚在床上趴了一会儿。直到傍晚来临时,门口又有了动静。池兰倚乱糟糟地想,到底是高嵘要出门了,还是高嵘又来找他、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了。
无论如何,池兰倚都不想去。他不想让自己掺和进无聊的争斗里,更不想要去目睹那个高嵘本该归属于的上流社会。但高嵘在门外站定说:“池兰倚,我向你道歉。”
“……?”
“我很抱歉我总在拿这样无聊的事情刺激你。它很幼稚,很不尊重你,也不尊重别人。”高嵘说,“以后我不会再说这种无聊的话了。请你原谅我。”
池兰倚无言。许久后,他听见高嵘出门了。
高嵘是去和他那个圈子里的人去喝酒谈天了吗?说不定那些人里,还有高嵘的父母。
池兰倚缩在他的布料帐篷里,他又开始想起那些幻觉里的东西了——他好恨高嵘让他没办法否认它们。
譬如,他又想起了孟廷瑶,又想起了高嵘的父母和他的相处。
许幽和高钊都不喜欢他。
孟廷瑶……那个曾被介绍给高嵘的女孩,后来倒是和他相处得很好,甚至,比她和高嵘相处得更好。
孟廷瑶在顶级拍卖行工作,她学过艺术,比高嵘更理解艺术品的价格。池兰倚后来和她合作过几次。孟廷瑶欣赏并推崇池兰倚的才能,却也笑着和池兰倚说:“说实话,我觉得高嵘把你养得很不好。”
“你适合一个更温和的、更懂得如何让你的才华长期保值的合作者。他私人情感太重,这种强烈的保护欲会影响他的理性决策的。”
孟廷瑶虽然这样关怀地说着,可池兰倚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也和看一件需要被长期温柔维护的艺术品时的眼神别无二致。
可直到幻觉的最后,池兰倚也没想过给自己换一个合伙人。最多,就是在乔泽死后,他产生了把高嵘踢出管理层的想法。他想的是,如果他能自立起来,能够自己主理自己的品牌,他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他不知道自己和高嵘在那之后会走向何方,但至少,他们再也不用吵架了。
池兰倚的头又开始痛。他想不起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只觉得内心非常痛苦。
痛苦得让他觉得,只要高嵘不离开,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可现在,高嵘去参加聚会了。
池兰倚以为自己要在家里等高嵘一个晚上。他慢慢地挪去客厅,又在沙发上看见了那件被高嵘脱下的睡袍。
也是,高嵘是穿着他的西服去参加社交的。
池兰倚想着早上,他给高嵘穿西装时的场景。高嵘的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他低身用手指为高嵘扶平身上的褶皱,描摹那轻薄布料下结实肌肉的线条……
池兰倚的身体热了起来。
他将那件丝绸睡袍捏在手里。别墅里没有其他人,他得以把它放在唇边,就好像它是他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大门就在这时被转开了。池兰倚对此毫无察觉。他更紧密地把自己埋进高嵘的衣服里,喉咙发出细微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