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瘦高个执事端着一盆凉水,哗啦啦地泼在李惊鸿头上,将他冻得一个激灵,随即又引来一阵哄笑。
“咳……”
堂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进了几个执事的耳朵里。
笑声戛然而止。
几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猛地回过头,待看清门口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水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少……少宗主!”
满脸横肉的执事反应最快,连忙点头哈腰地迎上来,脸上堆起谄媚到极点的笑容:“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大半夜的,脏了您的眼!小的们就是按您的吩咐,‘好生照顾’着这厮呢,没让他舒坦半分!”
江惟迈步踏入堂内,目光淡淡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最后落在李惊鸿那张惨无人色的脸上。
他眉头微皱,那表情说不清是厌恶还是怜悯,语气却沉了下来:“我让你们好生照看他,便是这般照看的?”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得几个执事额头冷汗直冒。
“这……”横肉执事眼珠一转,连忙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少宗主教训的是!是小的们手贱,嘴也贱,不该对李……不该对这厮动手动脚!可小的们也是看他竟敢对少宗主您不敬,一时气不过,这才……”
“够了。”
江惟抬手打断他,目光从几个执事脸上一一掠过,那眼神冷得像是在看几具尸体。
“宗门规矩,执事殿是惩戒犯错弟子的地方,不是你们发泄私怨的阴沟。今日之事,我便不追究了,但若再有下次,你们几个的舌头和手脚,我便替你们收着。”
“是是是!多谢少宗主开恩!多谢少宗主!”
几人如蒙大赦,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江惟不再看他们,径自走到刑柱前,指尖弹出一道灵力,嗤的一声,那锁链应声而断。
李惊鸿失去了支撑,如同一滩烂泥般向前栽倒,却被江惟一把揪住了后衣领,提了起来。
“能走么?”江惟淡淡地问。
李惊鸿浑身一颤,他抬起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惊疑不定地看着江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要做什么?”
“让你走。”
江惟松开手,李惊鸿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他死死盯着江惟,仿佛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阴谋诡计,可江惟的眼神却淡漠至极,看不出丝毫波澜。
“少宗主,这……”跪在地上的横肉执事抬起头,有些迟疑。
“没你们的事。”江惟头也没回,“去领罚,各领三十鞭,滚。”
“是!是!”
几个执事连滚带爬地出了执事殿,片刻不敢停留。
堂内只剩下江惟和李惊鸿二人。
烛火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交织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跟我来。”
江惟转身走出执事堂,没有回头,仿佛笃定李惊鸿一定会跟上。
李惊鸿站在原地,双腿打颤,胯下的伤口因刚才的拉扯又崩裂开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他看着江惟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天人交战。
逃?还是跟?
以他如今这残破之躯,别说逃出灵剑宗,便是走出这执事堂,怕是也会被巡夜的弟子当成逃犯的打死。
可若跟上去……这江惟,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最终,求生欲压过了一切。
李惊鸿咬紧牙关,拖着那条几乎迈不开的腿,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每走一步,裤裆里的血水便顺着大腿往下淌一步,在地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暗红血点,像是某种不祥的引路符。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外门的修炼场,绕过了几座灵气缭绕的炼丹房,朝着灵剑宗后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