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路也越来越僻静。
起初还能听到远处弟子们夜巡时的低语,到了后来,周遭只剩下夜枭的啼叫与山风吹动松涛的呜咽。
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满地斑驳的鬼影。
“江……少主。”
李惊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您……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江惟脚步不停,声音从前方飘来,轻飘飘的,不带丝毫温度:“跟着便是。”
李惊鸿语塞,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断崖前的空地,背靠着陡峭的山壁,前方只有一条窄窄的羊肠小道蜿蜒向下,隐没在漆黑的密林深处。
山风从这里灌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
此地偏僻至极,便是白日里也少有人来,更何况是这深夜。
江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月光恰好从云层中透出一线,洒在他那张俊朗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没在阴影中,让他看起来宛如一尊从九幽地府爬出来的修罗。
李惊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一块冰冷的岩石。
“少……少主,”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打苏清鸢的主意了,我……”
“嘘。”
江惟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轻摇了摇头。
他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我念你曾是李玄凤长老的徒弟,”江惟缓缓开口,声音竟带着几分真诚的惋惜,“好歹也是同门一场,实在不忍要你性命。”
李惊鸿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少……少主,您的意思是……”
“从这后山走吧。”江惟侧过身,指了指那条蜿蜒向下的小道,“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便能离开灵剑宗的地界。从此山高水长,别再回来了。”
“噗通!”
李惊鸿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多谢少宗主!多谢少宗主不杀之恩!”
他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那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与谄媚:“少宗主大恩大德,李惊鸿没齿难忘!往后做牛做马,定当……”
“行了。”
江惟拍了拍他的脸颊,那动作称得上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亲昵,像是在安抚一条受惊的狗。
他的手掌顺着李惊鸿的脸滑到下巴,微微抬起,让他看向那条幽暗的小道。
“去吧。”
江惟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
李惊鸿愣了一瞬,随即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也顾不上胯下伤口撕裂的剧痛,拖着那条伤腿,便朝着那小道跌跌撞撞地奔去。
风在耳边呼啸,黑暗在前方等待。
可对于李惊鸿而言,那黑暗便是世间最光明的生路。
他跑得不快,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步,两步,三步……离江惟越来越远,离灵剑宗越来越远。
只要转过前面那块巨石,江惟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自由了!
李惊鸿的心脏狂跳,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扭曲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过那块巨石的刹那——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