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金光散去,众人已然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空荡荡的广场,以及太和殿内,龙椅之上,那道独自沉思的绝美凤影。
良久之后。
几道金光如撕裂天幕的匹练,自虚空中骤然敛去。
江惟只觉脚下猛地一实,那股子天旋地转的空间撕扯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夹杂着血腥与焦糊味的西境寒风,迎面扑来,刮得人脸皮生疼。
他晃了晃脑袋,定了定神,抬眼望去。
只见四周是一片枯黄的荒原,远处山峦起伏,如蛰伏的巨兽脊背,灰蒙蒙的天穹低低压着,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而在那地平线尽头,一座黑漆漆的城池轮廓,宛如一头濒死的巨兽,趴伏在地,城墙之上隐约可见点点森白,在风中摇曳,透着一股子死寂的邪气。
“这便是……幽昼城附近?”
江惟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让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那道丰腴曼妙的身影。
“娘亲,这传送阵当真奇妙。”江惟收回目光,开口道,“这幽昼城附近方圆数十里,我并未感知到任何阵法波动,竟还能如此精准地将我等投放至此,皇室的手笔,果然非同凡响。”
温琼抬起玉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撩至耳后,那动作慵懒又妩媚。
她红唇轻启,声音软糯中带着几分戏谑:“这可是大周皇室动用了十几位阵法大师,以上百枚上品灵石为阵眼,才在神都布下的巨型传送阵。听闻每一处传送阵,每年光是维持运转,便要消耗一枚上品灵石。这般奢靡,也就是女帝陛下才舍得。”
“一枚上品灵石?”江惟咂了咂舌,心头暗惊。
上品灵石何等珍贵,便是灵剑宗这般宗门,一年的进项也不过寥寥数十枚,皇室竟拿来当柴火烧?
“温宗主所言不错。”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旁边插了进来。
江惟转头望去,只见一行人正从旁侧的金光余晕中走出。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白色道袍的老者,那老者身形瘦高,手持一柄白玉拂尘,仙风道骨,只是那额头宽大凸起,圆润光亮,像个熟透的蟠桃似的,颇为引人注目。
此人正是药王谷谷主,药天师。
药天师身后半步,跟着身材成熟的女子。两条裹着黑色幻肤纱的玉腿,若隐若现,不是药露又是谁?
“药谷主。”温琼微微颔首。
“温宗主,江小友。”药天师走上前来,那蟠桃似的额头下,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眯成了一条缝。
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对温琼行了一礼,随后转头看向江惟,白玉拂尘一甩,打了个稽首,“江小友先前在宗门大会上,可是出尽了风头啊。老夫这孙女回去后,可是整日里‘江惟江惟’地念叨,听得老夫耳朵都起茧子了。”
“爷爷!”药露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狠狠跺了跺脚,脚下玉鞋踩得枯草“咔嚓”作响。
她羞恼地瞪了药天师一眼,又猛地扭头看向江惟,那目光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慌慌张张地移开,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细若蚊呐的冷哼,“哼……江道友,别来无恙。”
那“江道友”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任谁看来都仿佛觉得这药露像是跟江惟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可那眼角余光,却又忍不住往江惟身上瞟,见他只是抱拳回了一礼,便不再多看自己,顿时气得小脚一跺。
温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却也没多说什么。
她美眸流转,扫向四周。
此番随传送阵而来的,除了灵剑宗与药王谷的一些弟子,还有七八个二流宗门的人马,零零总总加起来约莫百余人,此刻都正三三两两地聚在荒原上,有的运转灵力抵御寒风,有的则已经祭出了法器,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诸位。”
温琼踏前一步,紫金长裙随风舞动,一股婴灵境后期的恐怖威压,如春风化雨般悄然弥漫开来,虽不霸道,却瞬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凛,嘈杂声立时小了下去。
“幽昼城就在眼前,但本宗有句话要说在前头。”温琼美眸微眯,目光投向远处那座死气沉沉的城池,“我等虽为修士,但城中未必没有存活的百姓。蛮域畜生虽恶,可我等却不能失了分寸。若贸然强攻,一道法术轰下去,怕是连百姓带城墙一起夷为平地。依本宗之见,先派一人前去叫阵,探明虚实,我等先按兵不动,伺机而动。”
“温宗主所言极是。”药天师摸了摸那光亮的额头,点了点头,“我药王谷虽不擅杀伐,却擅救治。若城中有百姓幸存,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其余几个二流宗门的宗主也纷纷附和。温琼的修为摆在这里,又是讨伐幽昼城的主帅,谁敢不从?
“既如此,那便……”
温琼话未说完,江惟已主动踏前一步,笑道:“娘亲,叫阵之事,便让孩儿去吧。孩儿倒要看看,那完颜硕是何方神圣,竟敢屠我大周城池。”
温琼侧首看他:“你这孩子,总是这般急不可耐。也罢,你去便去,不过只可叫阵,不可贸然入城。若那完颜硕出来,自有娘亲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