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千千文学网>南北逐风的作品 > 明远备战中考(第1页)

明远备战中考(第1页)

我把初一到初三的所有英语磁带都寄给你了,你找一台录音机来听,对你的听力和口语有帮助。还有一套数学和物理的竞赛题,难度比中考大,但做完了再做中考题就觉得简单了。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写信问我,我数学还可以,物理马马虎虎,化学就不太行了。你别客气,尽管问。”

包裹里果然是十几盘英语磁带和一沓厚厚的竞赛题,题目全是手抄的,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出来的,每一道题后面都附了详细的解答。林知夏的字赵明远已经认得了,圆圆的,胖乎乎的,和她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她这个人看起来精明干练,字却写得像个初中生。

赵明远把磁带和题目收好,当晚就开始做第一套数学竞赛题。题目确实难,一道几何题他想了一个小时都没想出来,辅助线画了七八条,怎么都不对。他咬了咬笔帽,在草稿纸上又画了一个图,这次换了一种思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解出来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觉得浑身舒坦,像大夏天喝了一碗冰凉的绿豆汤。

赵清荷也在看书。她上初一了,课程比小学多了好几门,英语是最让她头疼的。她拿着林知夏寄来的磁带,但没有录音机,只好干瞪眼。赵明远说:“等开学了,去学校语音室听。”赵清荷说:“我们学校没有语音室。”赵明远想了想,说:“我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录音机。”

正月初八,赵明远骑自行车去了镇上,在供销社旁边的旧货摊上找到了一台旧录音机,银灰色的,外壳磕掉了几块漆,但还能用。摊主开价十五块,赵明远还价到十块,成交。他把录音机绑在后座上,小心翼翼地骑回家,一路上生怕颠簸把机器震坏了。

回到家,他把录音机擦干净,装上电池,把林知夏寄来的磁带放进去。按下播放键,磁带开始转动,喇叭里传出了标准的英式英语女声:“LessonOne,Howareyou?Imfihankyou,andyou?”赵清荷跟着念了一遍,发音生硬得像在嚼石子。赵明远按了暂停,让她再听一遍,再跟读一遍。反反复复听了十几遍,赵清荷终于把那句话念得顺溜了一些,虽然还是有口音,但至少每个单词都分得清了。

“哥,你说我以后能去北京吗?”赵清荷问。

“能。”赵明远说。

“真的?”

“真的。你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就能去了。”

赵清荷把录音机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宝贝。她闭上眼睛,听着磁带缓缓转动的细微声响,想象着自己站在北京的天安门前,穿着林知夏送的那双白色运动鞋,朝着镜头笑。

开学的日子到了。

赵明远上了初三下学期,进入了中考前最后四个月的冲刺。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先做完家里的杂活,然后骑四十分钟自行车到学校,七点十分开始早读。下午五点半放学,他又骑四十分钟自行车回家,到家已经快六点半了。吃完晚饭,洗好碗筷,喂了猪,收了晾晒的衣服,他才坐下来开始做作业和复习。每天都做到晚上十一二点,有时候做到凌晨一点,煤油灯里的油用了一盏又一盏。

他的眼睛越来越不好,看黑板上的字有些模糊了。周光明带他去镇上的眼镜店验光,配了一副眼镜,周光明出的钱。萧远戴上眼镜,看着远处山上那棵大樟树,每一片叶子都清清楚楚,像被重新描过一遍。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有点不习惯,觉得镜片前面多了一层东西,看什么都小了半号。

“习惯了就好。”周光明说。

赵明远的成绩在年级里排前五,班主任说这个成绩考县一中问题不大,但要想考上市里最好的那所高中,还得再冲一冲。赵明远的目标是县一中——不是他考不上更好的学校,而是县一中离家更近,费用更低,他可以每周回来帮家里干活。周光明知道他的想法,没有劝他报市里的学校,只是说:“你现在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你当前条件下最好的选择。我不会说‘你应该报更好的学校’这种话。但我要告诉你,以后你的人生会有很多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有些选择是因为你不得不,有些选择是因为你真的想要。你要分清楚这两种。”

赵明远记住了这句话。

赵清荷的初一生活也步入了正轨。她每天早上和哥哥一起骑车去镇上,哥哥去中学,她去小学——镇上的小学和中学不在同一个地方,一个在镇东头,一个在镇西头,相隔一公里。赵明远每天先送赵清荷到小学门口,看着她进去,然后调转车头骑去中学。放学的时候,赵清荷会走到中学门口等哥哥,有时候等十几分钟,有时候等半个小时,她就蹲在路边写作业,等哥哥出来了,两个人一起骑车回家。

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五点多钟天就灰蒙蒙的了。他们骑在没有路灯的土路上,赵明远骑着车,赵清荷坐在后座上,两个人靠得很近,彼此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交缠在一起又散开。赵清荷有时候会把手插进哥哥的棉衣口袋里取暖,赵明远的后背挡着风,赵清荷靠在他背上,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暖的。

二月底的一天,赵明远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邮戳是本县的。他拆开信,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赵明远,你好。听说你成绩很好,今年要中考了。我给你寄了一百块钱,你买点营养品,好好学习。你要是考上了县一中,我再寄两百。我不说我是谁,你也不用回信。加油。”

信封里夹着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元钞票。

赵明远看着这张钞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想不出是谁寄的——村里的亲戚都穷,不可能一下子拿一百块出来;镇上不认识什么人;县城就更不用说了。他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试图从笔迹中找出一点线索。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人写的,但笔画很用力,一笔一划都扎进了纸里,像是写这封信的人在每一个字上都倾注了极大的决心。

“哥,“哥,谁寄的?”赵清荷凑过来看。

“不知道。”赵明远把信折好,和那一百块钱一起压在枕头底下,“先放着,等我查清楚是谁再说。”

他不知道的是,这封信是周小燕的同学写的。周小燕不好意思自己寄钱,就托了县城一个最要好的同学代写代寄。她不知道赵明远的地址,就从赵清荷的信封上抄了下来。一百块钱是她一个多月的生活费省下来的,除了给赵明远寄的这笔,她还要给自己的妹妹攒学费。

这件事赵明远后来知道了。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二月末的一个周末,下雨了。

不是那种夏天的暴雨,而是绵密的、没完没了的春雨,一下就是一整天,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湿毛巾。土路变成了泥浆路,自行车没法骑了,赵明远和赵清荷只好走路上学。早上五点多,天还没亮,两个人打着一把破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学校。赵明远的鞋里灌满了泥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萧荷的裤腿湿到了大腿根,衣服也被雨打湿了半边。

到了镇上的路口,赵明远停下来,把伞递给赵清荷:“你拿着,我跑过去就行。”

“那你怎么办?”

“我跑得快。”

赵清荷还想说什么,赵明远已经冲进了雨里,朝中学的方向跑去。雨幕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赵清荷站在路口,撑着伞,看着哥哥消失在灰蒙蒙的雨雾中,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她撑着伞往小学走去。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个星期,天像是漏了一个洞,水从天上往下倒,没完没了。山上的溪水暴涨,浑浊的泥水从沟渠里漫出来,淹了路边的田。村口的那个水塘满了,水溢出来,漫到了路上,把路冲出了一道沟。

第八天,雨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光穿过湿润的空气,照在还滴着水的树叶上,到处都亮闪闪的,像整个世界被重新洗过了一遍。萧远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全是泥土和水的气味,清冽而新鲜,让人想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哥,天晴了!”赵清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赵明远走出屋子,看见妹妹站在院子里,张开双臂,仰着头,让阳光铺满她的脸。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像一棵刚被雨水浇透的小树,在阳光下发着光。

他忽然想起林知夏信里写过的一句话:“北京的春天很干燥,不像湘西那样到处都是水。但我记得你们那里的春天,记得雨后泥土的味道,记得田里的青蛙叫,记得樟树新长出来的叶子是嫩红色的。北京没有这些。”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