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出租屋的门被敲响了。
周苒正在厨房洗碗,听到敲门声,甩了甩手上的水,小跑着去开门。门拉开一条缝,看到外面站着的人,她愣了一下,随即赶忙把门打开:“老板娘?您怎么来了?”
姜宴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散在肩头,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她往屋里看了一眼,轻声问:“她在吗?”
“在在在!”周苒侧身让开,朝屋里喊了一声,“魏总,老板娘来了!”
魏惊鸿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一张酒吧的设计方案图。设计师发来的初稿,她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听到周苒那声喊,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正好看到从玄关走进来的姜宴兮。
姜宴兮换了鞋,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魏惊鸿。魏惊鸿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样子和平时那个精致到头发丝的女人判若两人。她盘腿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怀里抱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素净的肤色照得有些发白。
“你怎么来了?”魏惊鸿问,语气努力保持着平静,可眼底那点亮光是藏不住的。
“过来看看。”姜宴兮在沙发旁边站定,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在看什么?”
“设计方案。”魏惊鸿把电脑转过来给她看,“设计师发来的初稿,我还在看。”
姜宴兮俯下身,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设计图她一眼就看出了门道——挑高的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吧台后面整面墙的酒柜,每一处都透着奢华和张扬。这是魏惊鸿的风格,和她之前那家酒吧如出一辙。好看是好看,可姜宴兮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光是这套设计方案落地,启动资金估计就去掉一半了。
“这里,”她伸出手,指尖点在屏幕的某个角落,“酒柜靠墙的位置,你考虑过采光吗?白天自然光照进来,会直接打在酒瓶上。时间长了,酒液会变质。”
魏惊鸿愣了一下,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那个位置,她看了一个下午,居然没有注意到。
“还有这里,”姜宴兮的手指移到吧台的位置,“操作台和出餐口太远了。调酒师调完酒,要端着杯子走好几步才能送到出餐口。高峰期的时候,这个动线会卡死。”
魏惊鸿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盯着那处设计,心里已经认同了姜宴兮的判断,可嘴上却不想承认。她翻来覆去看了那么久的方案,还不如姜宴兮只看了几眼。
魏惊鸿沉默了片刻,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现在的年轻人,追求的不只是喝酒,是体验。环境够好,拍照够出片,他们才愿意来。”
姜宴兮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魏惊鸿看着她那副表情,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你不信?”
“不是不信。”姜宴兮的语气很平淡,“是觉得你想得太简单了。这种装修需要大量资金维持,灯具要定期更换,石材要定期养护,水晶吊灯要请专人清洁。每一项都是成本,你算过吗?”
魏惊鸿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发现姜宴兮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点子上。
姜宴兮没再继续说下去。她从纸袋里掏出两盒点心,放在茶几上。
“清澜姐让我带的,她还说明天晚上让你去她家吃饭。”
魏惊鸿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不去。”
姜宴兮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不急不慢地补了一句:“涛哥回来了,今晚刚下飞机。清澜姐说让咱们明天过去热闹热闹。”
魏惊鸿的眉头皱了一下。
徐涛回来了?
那个常年待在国外的男人,居然挑这个时候回国。她沉默了几秒,那股拒绝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几点?”
“晚上七点。”
魏惊鸿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姜宴兮收回目光,转身要走。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不轻不重,刚好让她迈不开步子。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抬起头,对上魏惊鸿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
“还有事?”
魏惊鸿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不想让姜宴兮就这么走了。这段时间她们之间隔得太远了,远到她快要忘记姜宴兮身上的温度。现在人就在眼前,她舍不得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