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坐在宋清远对面,皱眉看他。
“装样子总会吧?”宋祁沉声:“家里老人病危,你却在医院陪护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邻居渡过分化期。你知道记者是怎么说的吗?”
宋清远诚心发问:“怎么说?”
宋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在看你笑话。”
宋清远疲惫地叹气:“今天我戴眼镜了被笑话一通,明天我穿花裤衩被笑话一通,大后天我头发睡乱了去吃五块钱一碗的面鞋带没系好也要被笑话,现在又要来笑话我一个强奸犯的孩子不在床前尽孝……爷爷都昏迷得快成木乃伊了,我在不在究竟有什么影响?”
宋祁:“……”
他立刻想要摆出严厉的表情让宋清远注意措辞,但事实上是宋清远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板着脸看着宋清远,然后问:“你什么时候穿花裤衩了?”
“你不要和我开玩笑。”宋清远说,“你和我主任长得有点像,你不要破坏她老人家在我心里的严肃形象。”
宋祁觉得凭宋清远油盐不进这一点来说,确实很适合去当官。
宋清远扶了下太眼镜,给他出主意:“要不把爷爷接来医院,或者你想个办法,让期期住进我们家里。这样我也不用两头跑了,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真的不容易。你看我是不是都有黑眼圈了?”
宋祁:“…………”
宋清远说得每一句话他都很不爱听,且窝火,也许他今天来找宋清远是一个错误。宋祁这样想。
身后的病房内传来细弱的声音。像呻吟,也像哭声。
宋清远听见后,一改方才懒洋洋的姿势,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
宋祁也下意识跟着回头瞧了一眼,但从他的角度什么都看不到。
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
宋祁后退了一步,审视的目光上下把宋清远扫射了一遍,明目张胆地观察着。宋清远问:“怎么了?”
宋祁:“你……你和里面那个孩子的关系,没那么简单吧?”
宋清远:“你指什么?”
宋祁摸着自己深蓝色领带上的夹子:“你拒绝了那么多人,是因为里面那个孩子?”
宋清远用你疯了吗的眼神看着他。
“童年玩伴、邻居家的弟弟。再可怜,也过头了。”宋祁说,“除非你是圣人。”
宋清远也学着宋祁的样子把自己的身体往后撤了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了一个几乎可以变成陌生人的长度。
宋祁立刻说:“当我没问。”
他和宋清远的关系不必因他的好奇心变得更糟糕。
宋清远背靠着墙壁,似乎在思考怎么说接下来的话。半晌后他放弃了,微叹了口气,只是告诉宋祁:“你不懂。”
细弱的哭声再从病房里传来,宋清远第二次回头看过去。宋祁识趣地说:“我先走了。”
宋清远客套地问:“要送你吗?”
宋祁摆了下手:“不必。”
但宋清远一向是要把面子工程做到最足的。他不光亲自把宋祁送到了停车场,还往他手里塞了个硕大无比的香蕉。
听说宋祁的信息素就是香蕉味。一个香蕉味的alpha拿着一根香蕉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好笑,就像是一个人在脖子上挂着“我是人类”的牌子一样。
进了病房后宋清远就笑不出来了。暴雨中合拢着窗帘的房间昏暗无光,被子下面的夏期蜷缩成很小的一团,被面则一直在抖,不知道夏期是觉得冷还是在哭。
也可能都有。
照顾夏期时候的心情和照顾爷爷是不一样的,至少宋清远不会想要把诗集修改成一塌糊涂的样子再念给夏期听。
他把夏期从被窝里捞出来。
夏期整个人都是湿漉漉的,浅色的病号服贴在身上,像一张被反复浸透的纸。宋清远拧了条热毛巾给他擦汗。
其他的分化期的孩子会有父母朋友在身边照顾,夏期没有。他就来补上这个空。
夏期的意识已经很不清醒了,但好像还是对“自己正在被照顾着”一事感到不安。他往后躲开:“好多汗,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