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说没事,说不脏其实都没什么用。宋清远就问:“要不要喝水?”
夏期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谢谢。”
宋清远给他倒了杯水,夏期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啜。宋清远就趁机把夏期的脸,手脚都擦了一遍。
夏期喃喃地说:“哥哥我喝不下了。”已经把一大杯水喝了四分之三。
宋清远接过水杯,问夏期:“脖子还疼吗?”
“疼的。”夏期几乎有点委屈地说,“……还有肚子也好疼。”
omega。
人生来都有腺体,在发育过程中显露出来的是omega,藏在后颈皮肉下方的是alpha,将腺体枯萎退化掉的则是beta;这一整个过程统称为分化。
分化成o后,在o信息素的催动下,体内的腺体和生殖腔快速发育至完全。在分化过程中,只要同时出现后颈和腹痛这两项症状,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会分化成omega。
疼痛程度根据每个人的体质都有不同。有的人比较幸运,没有吃到太多苦头。夏期属于不幸,疼到无力吃饭讲话,上厕所都要由宋清远来搀扶。有几次宋清远以为夏期疼昏了,发现他是躲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被发现了还要对他笑:“哥哥。”
宋清远摸摸他的额头,脸颊。
今天是夏期住院的第三天。
现在是早上四点二十分。宋清远被夏期在睡梦中的闷哼声唤醒。
他摸摸夏期的额头,脸颊。夏期闭着眼睛突然说:“哥哥我又做梦了。”
他断断续续地给宋清远讲自己做的梦——爸爸妈妈,外公外婆,姐姐,还有海边的彩色日出,他在灿烂的日光下玩水。
宋清远问他:“期期想去海边?想看日出?”
夏期像是被逗笑了,噗嗤地笑了一声,但没回答。
海边离这里并不远,且现在外面并没有在下雨。翻看天气软件看预报,今日的确是晴天。
宋清远想了想,做了个大胆决定。
他替夏期套好外套,背他到了车上一路开往海边。
海景在南城最是平平无奇,只有渔民与清洁工出没,偶尔跳出几条狂吠的大狗,再过一会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
宋清远拿出借用的轮椅把夏期往海滩上推,直到海水没过夏期的脚腕。
“好凉啊。”夏期说:“但是脸好暖和。”
“那边,太阳正在往上跳。”宋清远给他指了个方向,低头,看到夏期对着太阳露出灿烂的笑容。
夏期想起自己的愿望单上有“想去海边游泳”这一条。
虽然没有游,但看见了日出。比他想象中还要美好。这算是超额完成任务。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六点二十五分。
严厉负责的omega护士长已经等在病房,并用“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目光谴责地看着宋清远。
宋清远:“。”
带一个病重的孩子去吹海风,这件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对。于是宋清远心虚地别开眼神。
护士长在这里是为给夏期打针。生长中的腺体无法使用抑制剂,只有将合成的a信息素通过手指长的粗针注射进腺体去,模拟临时标记的状态为夏期止痛。每日一次。
夏期乖乖地低头露出泛红微鼓的后颈,一声不吭地打针,还不忘对护士长说谢谢姐姐。
宋清远注意到护士长的鼻翼有不明显的翕动。
在闻什么吗?
护士长能闻到的,他却无法闻到的。答案呼之欲出——夏期的腺体已经开始分泌信息素了?是什么味道?
宋清远把自己的速写本盖在脸上,疲惫地坐着仰面休息,一呼一吸间能闻到本子上透出的石墨味。
“哈。”他叹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小型注射器,把衬衫袖子挽上去,给自己打了一针。
随着最后一滴液体进入身体,宋清远的世界如被海潮撞击了似的,整个摇晃了一下。
眼中每一个物品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甚至尖锐起来。无味的空气中多出了某种崭新的味道,冲击着宋清远的嗅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