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只看多余的东西。”他说。
苏棠愣了一拍。然后她意识到这句话是在回答她,也是在回答刚才他在门口看她的那一眼。
“……酒醒多久?”
“这瓶大概要醒半小时。单宁比较重。”
“那就等半小时。”
她拿着酒杯走到客厅。陈默跟在她后面,在沙发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羊绒衫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腿分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眼睛闭了一下。
这一个闭眼的动作很轻,但在苏棠看来是一个信号,他在她这里终于可以不保持战斗状态了。
“庭审怎么样?”她问。
“你自己看了。”
“我只看了直播。直播里看不到法官的表情,也看不到对方律师在休庭时会不会偷偷骂你。”
“法官的表情我看了一下午。”他睁开眼,“审判长的眉毛动过三次。两次是在对方律师说话的时候,表情是,你在胡扯什么。一次是在我说话的时候,表情是,继续说。”
“所以你觉得自己能赢?”
“不知道。”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最高法的案子,什么都有可能。但我知道一件事,我昨天没有给苏建国的判决书丢脸。”
苏棠把靠垫从两个人之间抽走,扔到沙发另一头。
“醒酒还要多久?”
“大概还要二十几分钟。”
“够了。”
“什么够了?”
“你来按摩床。”
陈默挑了一下眉毛。“我今天预约的是六点。还没到。”
“你今天不是来按摩的。你是来等判决,顺便喝酒,顺便让我看你在我这里能放松成什么样。但你的肩膀现在比周三还紧。你先趴上去,我给你松二十分钟,然后酒也醒了,然后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说没有给我爸丢脸。”
“……好。”
进按摩室之前,苏棠把灯调暗了。
只留了一盏壁灯,暖黄色的,光照在按摩床上形成一个柔和的圆形光池。
精油的配方重新调过,没有依兰,没有迷迭香,只有甜橙和檀木。
甜橙是让人开心的,檀木是让人沉下去的。
陈默脱掉羊绒衫时动作比平时慢。他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
“你的按摩床。我每次趴上去之前都要做一次心理建设。因为我知道你按完之后我整个人都会散架。”
“散架不好吗?”
“散架很好。但散架之后走出去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像没带壳的蜗牛。”
苏棠笑了一声。她转过身去调精油,听到羊绒衫被扔在椅子上的声音,皮带扣解开的金属声响,然后是按摩床发出的轻微咯吱。他趴上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等她的手落上去就呼出了第一口气。那种预先响应,身体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提前开始放松。
苏棠把手掌贴在他的肩胛骨之间。
斜方肌比周三松了至少一半。
竖脊肌从铁板变成了硬木。
腰骶那个核桃大的硬结还在,但已经缩小到蚕豆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