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没有反应,眼神依旧空洞。
令温炵想了想,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你……饿吗?”
少年的目光落在糕点上,看了几秒,又移回温炵脸上,依旧沉默。
令温炵泄了气,自己把糕点吃了,夜里,他蜷在榻上,裹紧被子,眼角余光瞥见少年还站在原处,他不睡觉吗?令温炵迷迷糊糊地想,最终还是抵不过病体的倦意,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少年依旧站在那里,位置都没怎么变。
令温炵开始觉得,这个从画里出来的“人”,或许……不是人?
他鼓起勇气,开始尝试教他一些东西,他指着殿内的桌椅,少年的目光会随着他的手指移动,但面无表情。
令温炵拿出自己启蒙用的一本书籍指着上面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起初毫无反应,但几天后,当令温炵无意中念出一个字时,少年的嘴唇竟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音调准确的音节。
令温炵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于是此后的日子,变成了某种奇特的“教学”。令温炵教他认一部分字,带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宫人在有限的宫苑范围内走动,告诉他“这是树”,“那个是花”,“天空”,“围墙”。
少年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疯狂地吸收着一切接触到信息,文字、宫廷规矩、甚至令温炵偶尔提及的朝堂局势碎片……他都能迅速理解并记住。
令温炵的书籍很有限,他很想教给对方很多知识,但是那些人把自己的书都搬走了,还找理由说没必要去上课了,身子弱,需要静养。
令温炵努力地写一些句子,让他学习。
但他依旧像个精致的偶人,学会了微笑的弧度,但眼里没有笑意,明白了礼仪的动作,却显得僵硬刻板,他能流畅地复述自己说过的话,甚至举一反三,但那话语里没有属于“自己”的思考和情感,他完美地模仿着,学习着,内核却是一片荒芜。
令温炵看着他,心情复杂,这个拥有比自己健康与聪慧太多的“存在”,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近,他好像……有了一个弟弟。
峖贵妃派人送来的“补药”又一次准时送达,他看着桌子上那黑褐色的汤汁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令温炵他脸色苍白,手指颤抖,温瞳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忽然伸手,接过了那碗药。
“你……”令温炵想阻止。
少年却已经面无表情地将药碗凑到唇边,他没有喝,只是仔细地闻了闻,然后抬眼看着令温炵,用那种平直无波的语调说:“久服伤及脏腑骨髓。”
令温炵浑身一颤,没想到眼前的木头小孩,居然能如此准确地分辨里面的药类以及是否有毒性。
“以后,我帮你处理。”少年说完,端着药碗走到窗边的花盆旁,平静地将药汁倒了进去。
那一刻,令温炵看着少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不能让他顶着“令”这个姓氏。这个姓氏带给他的只有冷遇。
令温炵走到他面前,很认真地说:“你……我给你起个名字,好吗?”
少年转过头,那双黑琉璃般的眼睛看着他。
令温炵指了指自己:“我姓令,令温炵,但我不喜欢这个姓。”温是我母妃的姓氏,也是我名字里……唯一喜欢的字。”
他迎着少年的目光,缓缓道:“你就叫温瞳吧。”
“温”是我给你的姓氏,“瞳”……愿你眼底藏清辉,于浮沉尘世,心灼滚烫,不惊俗扰,不困尘嚣。
他声音轻了些,带着点怯生生的期盼:“以后……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可以吗?”
温瞳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开口:“温瞳。”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令温炵苍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尽管前路未卜,尽管这个“兄弟”如此奇异,但在这冰冷孤寂的深宫里,他……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