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吧。
我会随你,共同消亡。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窗外的太阳雨还在下,金色的光透过雨丝,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笔尖忽然一顿。
归楠低头,发现自己食指指腹不知何时被笔杆的毛刺划破了。
一滴血渗出来,凝成饱满的圆珠,然后滴落在纸上,血正好落在那些凌乱线条的正中央,那暗红色的血,在宣纸上迅速晕开。
归楠看着那滴血,他任由血在纸上蔓延,任由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掀起纸角。
然后,风大了些,那张沾着血的纸,被风整个卷起,飘飘悠悠地飞出窗外。
归楠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张纸在金色的雨丝里翻转,飘远。
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街对面,那个正小心翼翼捧着桂花糕、小口吃着的令温炵脚边。
令温炵愣了一下,低头看去,他蹲下身,捡起那张纸,抬头看向纸飞来的方向,窗边,归楠正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
银发在夕阳和雨丝的光里格外凄美,两人的视线,隔着一街的雨,遥遥对上。
归楠的表情很平静。
令温炵却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他捏紧了手里的纸,又看了看窗边那个看不清表情的少年,最后,转身抱着桂花糕,快步跑远了。
纸被他带走了。
归楠依旧坐在窗边。
令温炵将那副画带回了宫,他将画平铺在靠窗的桌案上,借着窗外将尽的日光仔细端详,画纸浸润了水,又干了,起了些褶皱,墨迹也有些晕染开。
他叹了口气,琢磨着该怎么抚平这些褶皱,毕竟是念师的东西,说不定这纸上的东西还可以拿去当点什么银子。
他转身开始在身后那个略显陈旧的木箱里翻找,箱子里堆着些大小不一的纸张,有他以前练字留下的,也有一些宫里发放没什么用的文书。
他正低头翻找着,忽然觉得颈后掠过一丝凉意。
殿内的窗户关得好好的,令温炵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
桌案上,那副原本平铺着的画,纸边微微卷翘了起来,紧接着,整张画纸竟违背常理地慢慢地从桌面“立”了起来!
令温炵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超出理解的一幕。
画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提着,悬在半空,微微颤动,画中的墨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从朦胧淡墨和阴影构成的身影轮廓,渐渐从二维的纸面凸显出来越来越清晰。
一声轻响,纸被戳破了。
一个少年,从画中“跌”了出来,踉跄了两步,站稳了。
他就站在桌案旁,身上还穿着与画中相似的衣袍,赤着脚,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从窗棂斜斜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
令温炵看得惊呆了。
那少年有着一张……极为妖艳惊人的脸,眉眼口鼻的轮廓非常精致,站在远处像极了一副画仙,他的皮肤是健康的,还带着白皙,而不是自己久病后的那种苍白,身形也比令温炵高了小半个头,骨架匀称,站在那里即便有些茫然,也隐隐透着一股令温炵所没有的力量感。
令温炵的眼睛总是带着怯懦和疲惫,而眼前这少年的眼眸,像是两块最纯粹的黑色琉璃,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宛如在打量一件全然陌生的器物。
令温炵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木纳道:“这…是什么……神吗?”
那少年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天色彻底暗下来,宫人无声地进来点了灯,又退出去,少年依旧站着,也不说话,目光始终跟随着温炵。
令温炵起初吓得缩在角落,后来见他似乎没有恶意,只是看着,胆子才慢慢大起来,他尝试着小声问:“你……你是谁?从画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