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个,根据佛洛依德学说,蛇象征男性器官,所以你是对男性充满恐惧。”
“不是的。我确实只是怕蛇。小时候种田时常会碰到蛇,我怕被蛇咬了会中毒死掉。我们村里有过被蛇咬死的人,那时我常常做噩梦被蛇咬。说点别的吧,别再说蛇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晚上我要是做噩梦,都怨你。”
“我初中时做过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我梦到我被关在监狱里,已经判了死刑。这时有人送了一个女人进来,说让我在死之前传宗接代。”
“好流氓的梦呀!你别说了。”
“没有,没有。我那时还是处男,根本就不懂怎么传宗接代,即使是在梦里,我也不会呀,于是就急醒了。”
“等等,你不是看过生理卫生的书吗?”
“那只是理论,实际是怎么样,我完全不知道。我只记得我醒了,枕头被口水打湿了一大片。”
“你真好色。”
“我觉得那是对死亡的恐惧。”我努力装作认真的表情,可是还是忍不住嘴角上翘。
“我小时候有一次真的差点死了,烧死。那时我三个月大,爸妈去地里干活,把我放在家里床上。天气很冷,屋里有一个炭盆。他们忙到一半,发现房子冒黑烟,忙跑回去,那个炭盆烧到了床单,火焰已经离我很近了,我被烫得哇哇大哭。”她顿了顿说,“我妈妈有点怀疑这不是意外,后来去地里干活,也都带着我。”
“你们那里计划生育很严格?只能生一个,所以要让女孩出意外?”
“没那么严,生了女孩的话还可以生二胎,所以只是怀疑而已,并不太肯定,也许就真的只是意外。”
“我小时候有一次差点淹死,完全的意外。有一次父母带我去公园玩,公园里有条小河,水不深,很多小孩在玩水。我妈妈就让我也下去玩,我不太想去,不过我妈妈一直说,我也就没坚持,结果河底好像有个坑,我一脚踩空掉了进去,眼前一片墨绿色的河水。我妈妈后来和我说,她看我不见了,下水把我捞了出来,可是这些我都完全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当时满眼的绿色,一点都没有害怕。”
“你运气真好,被救上来了。我小时候,每年都有小孩游泳淹死。所以父母都不让我们下水玩,可是小孩子又怎么会听话呢。有人淹死时,我奶奶就会讲水鬼拿替身的故事,我又害怕可又想听,每次听完,晚上睡觉时都吓得把被子蒙在头上。”
“鬼很怕被子吗?不知道为什么被子会给人提供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喂,你别这样说呀。你让我以后看了恐怖片之后怎么睡觉呢?”
“对不起。”我这样说,可是看到她嗔笑的样子,也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差点被淹死,你是不是有心理了阴影,于是越来越不信任父母了?”
“他们其实很爱我,一直在尽他们所能地对我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总是有一点点隔阂的感觉。也许只是因为相处的太少了吧,我父母是双职工,都要工作,所以我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去了托儿所,大一点就是幼儿园,然后小学,中学,大学。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回家,也要吃饭写作业,周末还去看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要上补习班,其实和父母根本没有多少真正相处的时间。”
“这么可怜呀。”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我初中就开始早恋了。现在想想好幼稚,其实我没爱上谁,只是忍不住想要接近每一个对我温柔亲切的女孩子罢了。那时根本就分不清友情和爱情。”
“你觉得男女之间会有单纯的友谊吗?”
“我相信是有的。我大学时有个朋友,他有一个女性的好朋友,他们一直一来都是以朋友关系相处,他就是单纯的把那个女生当作朋友,很多年一直完全从来没有过任何想法。后来很偶然的一天,他看到那个女孩子哭泣,他忽然意识到了,在身边的是一个女人。那个瞬间他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他们很快就在一起了。”
“这不是刚好证明没有单纯的友谊吗?”
“直到那次偶然之前,都是单纯的友谊呀。当然了,后来我试探性地问过那个女孩子。她没有明说,不过暗示我那个”偶然“并不偶然,那段友情,也并不单纯。至少男孩子还是会有纯友情的,女孩子的心思就很难猜了。”
她向后倚在沙发靠背上,沉默了很久,才又坐直了说:“我初中时有一个好朋友,男生。我们两个是学校里学习最好的,每次不是他考第一,就是我考第一。我们时常一起学习,我有不会的问题都会问他,他会很耐心、很详细地给我讲,比老师讲的好多了;他也会问我问题,我也都很认真的给他讲。就这样很快就到了初三,快要中考了。我们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在我们那个初中只招收一个学生,但是这事对我们毫无影响,我们仍旧是毫无保留的好朋友。中考时,我比他高了一分,考进了那所重点高中,他就只能去一所很一般的高中。有时我忍不住会想,会不会是他故意写错一道题,把上好高中的机会让给我,可是我从来也不敢问他。高二那年他就退学了,其实他的中考成绩,比我高中班上一多半的学生都要高。他退学的时候,我也劝过他,可是他上的那所高中师资非常差,学生基本上是考不上大学的,即使坚持下去没基本没有用。之后我们也一直有联系,我上大二那年,他在建筑工地干活,出事故死了。我们没有过任何朋友之外的交往,甚至连一个暧昧的眼神都不曾有过,可是在我有男朋友以后,我却时常会想起他。”
她说的时候语气平淡面无表情,可那是火山爆发前的平静,我听得出,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终于,越来越多的泪水把她的眼睛慢慢变得晶莹,它们冲破积聚,奔涌而出。
她趴在我肩上,哭了出来。
我抚着她的背,她很久才平复下来,直直地盯着我说:“你的眼睛和他很像,性格也有点像,所以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她离我是那么近,呼出的热气吹到我的脸上,淡淡的香。